城西破庙里,只有一尊缺了半边的泥菩萨,和一个瘸腿的老和尚。
老和尚看着我们两个,念了一声佛。
“施主可想好了?”
萧厉站在我旁边,点了点头。
老和尚看向我。
我隔着红布,也点了点头。
“那便开始吧。”
没有三拜,没有交杯,老和尚念了几句经文,便说礼成了。
萧厉伸出手,轻轻掀开我头上的红布。
破庙里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从今往后,”他说,“你是我妻子。”
我看着他脸上那道疤,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见谢凌泽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站在阳光下,像画里的仙童。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嫁给他。
我会在谢府过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替他持家务,老了以后和他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想了十年。
十年后的今天,我嫁人了。
嫁的是一个马奴。
一个又疯又丑、动辄打骂的马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底的旧鞋。
“萧厉。”我说。
“嗯?”
“他们说你会。”
他没有说话。
“他们说你是疯子。”
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说你活不过几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
很深,很黑,像一口枯井。
可枯井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谢府,他站在院子里,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谢凌泽一眼。
他看的,是我。
一直是我。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说,“我认识你才一天。”
他放下手。
“那就慢慢认识。”他说,“反正有一辈子。”
一辈子。
我愣了一下。
一辈子有多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今年十六岁。
谢凌泽把我卖了两个铜板,林柔站在门后笑得花枝乱颤,满院子的人看着我像看一条被赶出去的野狗。
我嫁了一个马奴。
我跟着他回了那间破屋。
他让我睡床上,他自己睡地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
他每天早上出去喂马、洗马、遛马,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马粪味儿。
可他会在回来之前把衣服拍净。
会在进门前跺掉鞋上的泥。
会轻手轻脚地推门,怕吵醒我。
会把带回来的吃食放在桌上,等我先吃。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你不是疯子吗?”
他正在啃窝头,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谢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