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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凌易的瞳孔,猛然收缩。

体内的易枢,在这一刹那疯狂旋转,几乎要破体而出。那股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共鸣。仿佛眼前这个灰衣老僧的身上,也有某种与易枢同源的存在。

“你……是何人?”

凌易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老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捋起左臂的袖口。

小臂上,赫然刻着一道深深的痕迹。那痕迹不是刀伤,不是烙印,而是一个卦象——上艮下艮,艮为山。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老僧轻声道,“老衲法号无艮,守此泉四十三年矣。”

凌易盯着那道卦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艮卦,八卦之一,象征山,象征静止,象征坚守。而眼前这个老僧,以“无艮”为法号,以艮卦刻于手臂,守此泉四十三年——他是什么人?他与太极守护团,又是什么关系?

“不必惊疑。”无艮老僧放下衣袖,目光平静如水,“老衲非太极守护团成员,只是他们的一个守门人。四十三年之前,有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于此泉之中。老衲彼时还是山中猎户,入山寻猎,偶见金光,趋前探视,便被一苍老声音唤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泉池,仿佛穿透了四十三年的时光。

“那声音说:‘汝与此地有缘,可愿守此泉,候有缘人?’老衲那时年轻气盛,本想拒绝。但那声音又说:‘守此泉者,可得长生。’老衲问:‘何为长生?’那声音答:‘非不死之谓,乃守道之谓。道在汝在,道亡汝亡。’”

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那时听不懂,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从此,便在这玉泉山中,守了四十三年。”

凌易听得怔怔出神。

四十三年,守一眼泉,只为等一个“有缘人”。而那个有缘人,竟是自己?

“那声音,可曾告诉你,等的是谁?”

“未曾。”无艮老僧摇头,“只说,待那人体内有易枢觉醒,待那人与洛书玉盘共鸣,待那人寻至玉泉山下,便是老衲使命完成之时。”

他的目光落在凌易身上,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四十三年了。当年一同入山的猎户,早已化作白骨。山下村庄里的孩童,也已成了白发老翁。唯有老衲,容颜不改,岁月不加,一一,守在这泉边。有时夜深人静,老衲也会怀疑,那声音是不是一场梦?那等待是不是一场空?”

他深吸一口气。

“直到三前,老衲忽然心有所感。泉池中的水泡,不再是寻常的节律,而是演起了洛书之数——先三后七,再五再九。老衲便知,等了四十三年的人,终于来了。”

凌易默然。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老僧,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只是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守候者。四十三年的孤独,四十三年的坚守,只为这一刻的相遇。

“大师辛苦了。”凌易躬身一礼。

无艮老僧侧身避开,不肯受礼。

“不必谢老衲。老衲守的是道,不是人。你若能让此道传承不绝,便是对老衲四十三年的最好回报。”

他抬手一指那泉池。

“此泉,名天下第一泉,乃京华地脉之枢。泉底有九窍,对应洛书九宫之首。你若能激活此窍,便可调动京华乃至整个华北的地脉能量。这是激活九宫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凌易望向那清澈见底的泉池。

池底涌出的水泡,此刻已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晰的节律——先三后七,再五再九,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自泉底扩散开来,没入山体深处。

“如何激活?”

无艮老僧摇了摇头。

“老衲只负责守,不负责教。如何激活,需你自己领悟。那苍老声音说过,有缘人自有缘法,旁人不可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凌易。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符,通体青翠,上面刻着一个“艮”字。

“此符是老衲这四十三年间,以心念温养而成。虽无大用,却可助你稳住心神,不受外邪侵扰。混沌文明的力量,已渗透至玉泉山外围,老衲能感知到,它们正在近。你若激活地脉,必会引来它们的攻击。”

凌易接过玉符。

入手温润,一股平和安稳的气息,自符中涌入他的经脉,与体内的易枢融为一体。那股气息,如山之稳重,如地之厚德,让他的心神瞬间澄明了许多。

“多谢大师。”

无艮老僧摆摆手,转身向松林中走去。

“老衲使命已了,该下山了。四十三年来,老衲想着山下的世界,想着那些变了模样的故人。如今终于可以去看看了。”

他的身影,渐渐没入松林的阴影中。

凌易望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一事,高声道:“大师,若混沌来袭,您怎么办?”

松林中,传来一声轻笑。

“老衲守了四十三年,不是为了活着离开。若混沌真敢来,老衲便用这条守了四十三年的命,替那有缘人,挡上一挡。”

声音渐远,终至不闻。

凌易立于泉边,手握艮字符,望着那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的灰衣身影,久久无言。

良久,他转过身,面向那一眼清泉。

池水依旧清澈,水泡依旧翻涌。但他的感知,已与三前截然不同。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的易枢。

那枚太极图,此刻正缓缓旋转,黑白二气流转不息。而在太极图的上方,赫然浮现出一幅虚影——

九座山岳,巍然耸立。

最亮的那一座,就在眼前。

凌易睁开眼,目光落向泉池。

池底,九个泉眼正汩汩涌水。那九个泉眼的分布,与洛书九宫完全一致——中央一窍最大,周围八窍环绕。中央那窍,正对着他的方向,仿佛在呼唤他的到来。

凌易深吸一口气,脱去鞋袜,踏入泉池。

池水冰冷刺骨,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润。那股温润,不是温度,而是能量——是大地深处涌出的地脉之气,在与他体内的易枢共鸣。

他一步步向池心走去,直至池水漫过腰际。

中央泉眼,就在脚下。

他低头望去,只见那泉眼深处,隐隐有光芒透出。那光芒极微弱,却带着一股亘古的苍茫,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一直在那里等待。

凌易缓缓伸出手,探入泉眼。

指尖触碰到泉眼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能量,猛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与三前地脉之气的暴烈截然不同——它是温和的,是厚重的,是承载一切的。它自泉眼深处涌出,顺着凌易的手臂,流遍他的全身,最终汇入丹田中的易枢。

易枢疯狂旋转,将那能量一点点吸纳、炼化、融合。

凌易的意识,在这一刹那,与整座玉泉山连为一体。

他“看见”了——

山体的每一道裂隙,每一处岩层,每一条地下暗河。他“看见”了山腹深处,那沉睡了亿万年的地脉核心,正缓缓苏醒。他“看见”了地脉之气顺着山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燕山、太行、昆仑,连接着整片华夏大地。

他还“看见”了——

玉泉山外围,三道幽暗的影子,正缓缓近。

那是三团人形的黑雾,没有面目,没有五官,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在应该是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它们飘行在松林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惊逃。

混沌使者。

凌易的瞳孔,猛然收缩。

它们真的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凌易想收回手,退出泉池,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无法动弹。那股自泉眼涌出的能量,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激活地脉,正在进行中,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地脉之气也会因这次失败的激活而变得更加狂暴。到那时,别说玉泉山,整个京华都要面临一场比三前更大的灾难。

凌易咬紧牙关,任由那股能量继续涌入。

三道人形黑雾,已穿过松林,近泉池百丈之内。

它们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前进一丈,周围的温度便下降一度。待得它们行至五十丈时,泉池边缘的石板路上,竟已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凌易的牙齿,开始打颤。

那不是寒冷,而是混沌之力对生机的侵蚀。那股力量,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扰乱易枢的运转,破坏地脉的激活。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艮字符,忽然发出一道柔和的青光。

青光笼罩凌易全身,将那股混沌之力隔绝在外。凌易只觉得一股安稳平和的气息涌入心神,方才的颤抖与恐惧,竟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易枢,吸纳泉眼中的能量。

三道人形黑雾,已行至三十丈。

它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艮字符,而是因为——松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

灰布僧衣,清瘦面容。

无艮老僧。

他立于松林边缘,背对泉池,面向那三道人形黑雾。月光下,他的身影瘦削而孤独,却如同一座山,岿然不动。

“此路不通。”

老僧的声音,平静如水。

三道人形黑雾停下脚步,六团幽绿色的光芒,同时落在他的身上。其中一道黑雾,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刺耳,如金属摩擦:

“和尚,让开。饶你不死。”

无艮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守此泉四十三年,等的就是今。让开?让开之后,老衲这四十三年,岂不是白守了?”

他抬起左手,捋起袖口。

手臂上,那道艮卦的刻痕,正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老僧轻声道,“老衲参此卦四十三年,今方知,何为‘不获其身’。”

他缓缓盘膝坐下,双手合十。

“想过去,便从老衲身上踏过去罢。”

三道人形黑雾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嘶吼,向老僧扑去。

凌易在泉池中,看得目眦欲裂。

他想大喊,想冲出去,想替那老僧挡上一挡。但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团黑雾,扑向那个灰衣的身影。

第一道黑雾,扑至老僧身前。

老僧没有动,只是合十的双手中,忽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那金光,正是他手臂上艮卦刻痕的光芒,被他以四十三年心念温养,凝成了一道护体的屏障。

黑雾撞在金光上,发出一声惨叫,倒飞出去。

第二道、第三道黑雾紧随其后,同时扑上。它们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取老僧的咽喉与心口。

老僧依旧没有动。

金光明灭不定,在三道黑雾的围攻下,摇摇欲坠。但每一次将要破碎之时,老僧的口中,便会低低念出一句卦辞:

“艮其背,不获其身——”

金光便会重新凝聚,将黑雾退。

凌易在泉池中,泪流满面。

他知道,那金光不是什么神通,而是老僧的命。老僧在以自己的生命力,燃烧成这道屏障,为他争取时间。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想动,却动不了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光一次比一次暗淡,那老僧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终于——

金光,碎了。

三道黑雾的利爪,同时刺入老僧的身体。

老僧的身体轻轻一震,却没有倒下。他依旧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四十三年前,那声音说——守此泉者,可得长生。”他喃喃道,“老衲今方知,原来长生,不是不死,而是死得其所。”

他的目光,穿过三道黑雾,穿过松林,落在泉池中的凌易身上。

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期许,有解脱。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三道黑雾抽出利爪,老僧的身体,如同一座风化千年的石像,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一缕尘埃,消散在月光里。

凌易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声音,而是一股自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力量。那力量与他体内的易枢共鸣,与脚下的泉眼共鸣,与整座玉泉山共鸣,与整片华夏大地的地脉共鸣。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自泉眼中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十丈,直贯云霄,将整个玉泉山照得如同白昼。光柱之中,有九座山岳的虚影浮现,有八条大河的虚影流淌,有无数卦象的虚影闪烁。

九宫之首,地脉之枢——激活。

三道黑雾被金光笼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们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如雪遇骄阳,如墨入清泉。不过三息,便彻底化作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方才缓缓消散。

泉池中,凌易缓缓收回手。

他的眼中,已没有泪,只有火。

那是仇恨的火,也是守护的火。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艮字符,此刻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但它留下的那股安稳平和的气息,已永远留在了他的心里。

那是无艮老僧,用四十三年守候,用一条性命,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凌易缓缓走出泉池,穿上鞋袜。

他在泉边跪下,对着老僧消散的方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大师,您的道,我来守。”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一眼清泉,转身向山下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不再只是一个初觉醒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真正踏上道途的行者。

山脚下,沈括之的车,正等在路边。

一见凌易下来,沈括之连忙迎上。但当他看清凌易的面容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却带着一双仿佛历尽沧桑的眼睛。

“凌易,你——”

“沈公。”凌易打断他,“回中科院。召集所有人。我要布阵。”

沈括之一愣,“布什么阵?”

凌易抬头,望向夜空。夜空中,北斗七星正闪烁不定。但在他的眼中,那七颗星,正与洛书九宫中的七处节点,遥相呼应。

“全球易阵。”

他轻声道。

“混沌文明,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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