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内河狭长,两岸芦苇似戟,随风摇曳。水流凝滞,船身微晃,木桨划开水面,“哗啦——哗啦——”的单调声响与远处水鸟哀鸣交织成沉闷的静谧。

林渊坐于船头,双目微阖。气运之眼悄然开启,柳如烟头顶因果线如蛛网延展。那粗黑因果线依旧笔直指向东方,血衣侯所在,如毒蛇缠绕其命格。然而黑线旁,竟有缕极细金线从她眉心缓缓延伸,悄然连接向自己。

金线,乃信任之兆。非言语可伪,非心意可欺。只在对方真正动摇时才会显现。此刻金线虽细若游丝,却已稳稳扎,不再飘忽欲断。

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目。体内真气悄然流转,护住周身要害。信任是双向的,可以给她机会,却不能把命交出去。

头西斜,河面泛起金光。半航程过去,两人依旧无话。柳如烟掌舵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内心不平静。船行至弯道,两岸山影遮蔽天光,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林大人……你不怕我真是内鬼,在船上害你?”

林渊睁眼,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惊疑戒备,只有一份近乎理性的从容。

“你若想害我,”他道,”东海龙宫外,血袍人追时,你便可动手。那时我背对你,毫无防备,你只需袖中符纸一燃,引他近身,我必死无疑。”

柳如烟身形一僵,手指猛地攥紧船舵,指节泛青。

林渊顿了顿,语气稍缓:”可你没有。你挡在他面前,替我们争取了逃命时间。那一刻,你已做出选择,哪怕只是片刻犹豫,也说明你心里还有’人’这个字。”

柳如烟垂下头,长睫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无法出口。她沉默良久,久到河风都似乎凝滞,久到林渊以为她又要退回那层冰冷的壳中。

终于,她低声开口,声音几近耳语,却字字清晰:

“我父亲……被关在血衣侯一处秘密据点。”

林渊神色未变,但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每次他们要我传讯,都会让我听到他的声音。”她声音哽咽,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说他还活着……说只要我听话,他们就不会动他。可我知道……那只是吊着我的绳子,随时可以收紧。”

“据点位置?”林渊问。

柳如烟摇头,眼中满是无助:”他们每次都会转移。我只知道……最近一次传讯,背景里有钟声。很远,但很清晰……像是寺庙的钟。”

“寺庙?”林渊眉头皱起。

江南道寺庙众多,名刹古寺遍布山水间。若血衣侯将据点藏于寺庙之下,既可借香火掩人耳目,又能利用佛门清净之地隔绝术法探查,此计极毒,也极妙。

“哪座寺庙?”他追问。

“我不知道……”柳如烟声音低落,”钟声只响了一次,很短。我拼命记下音调,可……可光凭钟声,如何找得到?”

她抬起头,眼中混杂着愧疚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微弱希冀,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固执燃烧着。

“林大人……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父亲在哪里都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船尾,与她并肩而立。河水在脚下流淌,映出两人模糊倒影。

“你不是没用,”他平静道,”你是被无奈。血衣侯拿你父亲当人质,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暮色中山峦:”但既然你知道了钟声,这就是线索。我会记下,也会传讯司主,请巡天司暗中排查江南道所有寺庙的异常。尤其是那些近期有修缮、搬迁、或夜间闭寺的。”

柳如烟怔怔望着他,眼中那点微光,似乎亮了些。

“你……真的会帮我?”

“我不是帮你,”林渊纠正道,”我是救你父亲。也是阻止血衣侯。他若能随意囚禁朝廷官员,下一步,就敢绑架六部尚书。今是你父亲,明,可能是司徒明月,是周小宝,甚至是我。”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柳如烟咬住下唇,终于,一滴泪滑落,砸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船行至傍晚,河道渐宽,岸边出现一片浅滩,芦苇丛生,适合停靠。林渊示意靠岸。柳如烟默默收桨,将船系在一老柳树上。

夜色初临,河面升起薄雾。她从船舱取出粮和小陶罐,又用鱼叉在浅水处刺了两条肥嫩鲫鱼。动作熟练,却比往多了几分迟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配”做这些事。

篝火燃起,鱼汤在陶罐中咕嘟作响,香气四溢。林渊盘膝而坐,静静看着她忙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趁他不注意时从袖中取出符纸悄悄燃尽,那是血衣侯势力特有的传讯术法,符灰随风即散,不留痕迹。

今晚,她什么都没做。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再暗中传讯。

鱼汤盛好,两人对坐。柳如烟递过一碗,指尖微颤。林渊接过,轻声道:”谢了。”

她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了眼眶。汤很淡,只有盐和鱼的鲜味,却比任何珍馐都暖。

林渊一边喝,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凝聚真气,迅速刻下”寺庙钟声”四字,并附上大致方位与时间。玉简微光一闪,随即化作流光,朝神京方向疾射而去,这是巡天司内部的紧急传讯符,唯有司主楚天行可解。

柳如烟看见这一幕,眼眶更红。她知道,林渊没有敷衍她。他真的在行动。

“林大人……”她声音很轻,”若我父亲……若他出了事,我……”

“不会。”林渊打断她,语气坚定,”血衣侯留着他,是因为你还有用。只要你还在配合,他就会留你父亲一命。而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就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他看向她,目光如炬:”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彻底倒向我,血衣侯必会察觉。到那时,你父亲的处境会更危险。你,准备好了吗?”

柳如烟沉默片刻,随后缓缓点头,眼中那点金线般的信任,终于不再摇曳。

“我准备好了。”

夜风拂过河面,吹散最后一丝压抑。篝火噼啪作响,映照两人侧脸。远处,山影如兽,潜伏不动。而在更远的东方,音镇暗巷中,血袍首领正凝视手中血镜,镜中画面正是这处河岸。

他冷笑一声:”金线?呵……林渊,你以为你撬开了她的嘴,就能撬开她的命?”

他抬手,轻轻一捏。

千里之外,某座幽深地牢中,一名白发老者突然捂住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衣襟。

而河岸边,柳如烟毫无所觉,只是低头喝完最后一口鱼汤,轻声道:”明天……我们走快些吧。”

林渊点头:”好。”

两人收拾营地,重新登船。夜色沉沉,河水无声流淌,载着一艘小舟,也载着一段刚刚萌芽的信任,驶向未知的前方。

而在另一条路上,马车正陷入山贼围攻,剑光撕裂夜空,赵无极的身影如鬼魅般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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