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
林奕站在那座熟悉的院子前，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沉默了很久。
藏经阁那本《杂记》里的每一页，都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闪过。三万遍、四万遍、五万遍……百万遍。
他以为自己够卷了。
一天练十个时辰，一年练了上万遍剑式，已经觉得自己是修仙界最卷的人。
可那本杂记告诉他——有人练了百万遍。
一百万遍。
那是他一万遍的一百倍。
林奕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院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掌门正坐在那棵老松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
不是围棋，是象棋。
红黑两色棋子散落在棋盘上，像是下到一半停了。
掌门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来了？”
林奕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掌门没说话，低头看着棋盘，忽然拿起一枚红“车”，往前推了一步。
“会下吗？”
林奕点头。
前世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没少在网上玩这个。
掌门把黑棋往他面前推了推。
“来一局。”
林奕沉默两秒，拿起一枚黑“卒”，往前拱了一步。
两人就这么下起来。
一开始，林奕还很谨慎。但他很快发现，掌门的棋路很怪——不按套路走，动不动就弃子抢攻，有时为了一个边卒，宁愿丢掉一个炮。
下了二十几手，林奕渐渐占了上风。
又下了十几手，他双车压境，掌门的老将被困在九宫格里，左冲右突，动弹不得。
“将军。”
林奕把车往下一放。
掌门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我输了。”
他把棋子一推，抬起头看着林奕。
“你知道我为什么输吗？”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你太急。”
掌门挑眉。
“急？”
林奕指着棋盘：“你一直在抢攻，弃子太多。看起来攻势很猛，但后劲不足。等我的子力展开，你就没得打了。”
掌门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得对，但不全对。”
他看着林奕，目光深邃。
“我输，是因为我太想赢了。”
林奕一愣。
掌门继续道：“下棋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怎么赢你，怎么吃掉你的子，怎么把你的老将将死。我太关注胜负，反而忘了棋局本身。”
他顿了顿，看着林奕。
“你知道那本《杂记》是谁写的吗？”
林奕摇头。
“是祖师的大弟子，咱们青云宗的第二代掌门。”
林奕愣了一下。
“他老人家练剑百万遍，把基础剑法练成了本能。但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剑法。”
掌门站起身，走到老松树下，背对着林奕。
“他这辈子，从不想着赢。”
林奕没说话。
掌门转过身，看着他。
“练剑的时候，他不想着打败谁。比武的时候，他不想着赢。甚至当上掌门之后，他也不想着一统东洲。他只是练剑，一天一天地练，一年一年地练。”
“练到最后，别人都打不过他。”
掌门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奕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子。
一开始，他只想躺平。
后来有了面板，他想着把技能练满。
再后来，他打败了赵无咎，打败了钱多多，和钱万贯打成平手。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在意胜负了。
在意输赢，在意别人的看法，在意能不能进内门，在意能不能在大比上赢。
他变了。
从“随便练练”变成了“必须赢”。
掌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微微一笑。
“想明白了？”
林奕抬起头。
“想明白了一半。”
掌门挑眉。
“哪一半？”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该太在意输赢。”
“另一半呢？”
“另一半还没想明白。”
掌门哈哈大笑。
笑完，他拍拍林奕的肩膀。
“不着急。慢慢想。”
他走回石桌旁，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到林奕面前。
林奕低头看去，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无剑式】
他愣住了。
无剑式？
掌门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笑。
“祖师晚年创的最后一式。练成之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林奕翻开册子，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上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形，没有剑，没有招式，只有几道线条，像是在比划什么。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剑在手中，是下乘。剑在心中，是中乘。剑在无中，是上乘。何为无？忘剑而已。】
林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忘剑？”
掌门点头。
“你练了这么久剑，有没有试过——不想着剑，只想着砍？”
林奕愣住了。
不想着剑，只想着砍？
他忽然想起自己练斩柴十三式的时候。那时候他本没想着剑法，只是想着怎么把柴劈开，怎么把竹子扫断，怎么在挑水的时候走稳每一步。
那时候，他反而练得最快。
后来开始练青云剑典，开始琢磨剑意、剑芒，反而慢了。
“想明白了？”
林奕抬起头。
“想明白了。”
掌门笑了。
“那去吧。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林奕站起身，握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向掌门躬身行礼。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掌门。”
“嗯？”
“那本《杂记》里写的，练剑百万遍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掌门沉默了几息。
“飞升了。”
林奕愣了一下。
掌门看着他，目光温和。
“他老人家练剑两百年，把基础剑法练了百万遍，把青云剑典练了千万遍。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说：‘我悟了。’然后就飞升了。”
林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掌门笑了笑。
“去吧。好好练。”
林奕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院子，阳光刺眼。
他站在山道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手里的木剑，往后山走去。
两个月后。
后山的竹林已经被林奕扫平了一大片。他从山脚找到一个新的地方——一片乱石岗，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有几万斤，小的也有几十斤。
他开始在这里练剑。
不是练招式，是练“忘”。
每天清晨，他站在一块巨石前，握着木剑，盯着石头看。
什么也不想。
只是看。
看够了，就劈一剑。
劈完，继续看。
有时候一整天只劈三剑，有时候一口气劈上百剑。
但每一剑，他都尽力去“忘”。
忘掉招式，忘掉发力，忘掉输赢，忘掉一切。
只是劈。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他站在一块三万斤的巨石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木剑，轻轻一劈。
没有任何声音。
木剑落下，巨石纹丝不动。
林奕收剑，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看去。
巨石从中间裂开，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林奕看着那两半巨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面板。
【斩柴十三式·第十三式·忘柴（入门：1/1000）】
十三式，圆满了。
林奕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掌门的话。
“剑在手中，是下乘。剑在心中，是中乘。剑在无中，是上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
这把剑，跟了他三个月。
是掌门给的，祖师年轻时用过的。
他把木剑收起来，从腰间取出那两截断柴。
一截长的，一截短的。
跟了他一年多的那破木柴。
他握紧那截长的，对着另一块巨石，轻轻一劈。
巨石裂开。
比刚才那剑，还利落。
林奕看着手里的断柴，忽然笑了。
【姓名：林奕】
【修为：炼气九层】
【技能：】
——青木长生功（圆满：10000/10000）
——斩柴十三式（圆满：十三式全）
——青云剑典·第一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二层·化芒（大成：4789/5000）
——青云剑典·第三层·御剑（未入门）
两个月，从炼气六层到炼气九层。
两个月，把斩柴十三式全部练满。
两个月，把青云剑典第二层练到大成。
还差一层，就圆满了。
林奕关掉面板，看着远处的青云峰。
还有一个月。
七宗大比。
他握紧手里的断柴，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林奕！”
他抬头看去，看见张小满正从山道上跑来，满头大汗。
“师兄！出事了！”
林奕眉头一皱。
“什么事？”
张小满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
“血、血影宗……有人潜进来了！”
林奕脸色一变。
“在哪？”
张小满咽了口唾沫。
“凌霄峰。苏棠师姐让我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