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凉。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荡漾着碧绿的微光，水面只没过脚背。他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稳地站着。
【青木长生功】自动运转，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双脚。他感觉到脚下的湖水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托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这是……”
苏棠站在岸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奕没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往前迈了一步。
湖水轻轻晃动，涟漪荡开，碰到那些漂浮的尸体，又荡回来。
尸体们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睡着了一样。
林奕从两具尸体中间穿过，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青木长生功就自动运转一周。丹田里那株青木小苗轻轻晃动，像是在吸收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
走三步，涨三点。
林奕愣了一下。
这湖……有问题。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草木的气息，又像是某种灵药。脚下的湖水透着冰凉，但那股冰凉并不会让他不适，反而让青木长生功运转得更快。
他抬头看向湖心那座石岛。
苏棠的师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青衣白发，背影枯瘦，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林奕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湖心，青木长生功运转得越快。丹田里的青木小苗从轻轻晃动变成剧烈摇摆，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他走过第七具尸体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这具尸体穿着黑色袍服，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黑色。
林奕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尸体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他伸手取下来，翻过来看。
令牌上刻着三个字：
【血影宗】
林奕眉头一皱。
血影宗？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他隐约记得，那天在内门招新时，听人提过一嘴——东洲七宗，好像没有叫血影宗的。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终于靠近石岛。
石岛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岛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块平坦的巨石，苏棠的师父就坐在巨石中央。
林奕踏上石岛，走到那人面前。
这是一个老者，面容清癯，白发披散，双目紧闭。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凌霄峰的标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光，那绿光和湖水的荧光一模一样。
林奕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呼吸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呼吸。
他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叫苏棠，忽然看见老者的手。
老者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掌心里握着一块玉简。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
【勿动】
林奕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石岛周围，七具尸体漂浮在湖面上。再远处，溶洞的岩壁在荧光中若隐若现。头顶的钟石滴着水，滴答，滴答。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诡异。
林奕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尸体——血影宗的弟子——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着老者。
老者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奕看见了。
他退后一步，握紧手里的木剑。
“前辈？”
没有回应。
“苏前辈？”
还是没有回应。
林奕盯着老者，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盘膝坐下，在老者对面，距离不过三尺。
闭上眼，运转青木长生功。
丹田里的青木小苗剧烈晃动。一股庞大的生机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
那株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从一寸长到两寸，从两寸长到三寸。原本只有两片嫩叶，现在长出了第三片、第四片。
林奕睁开眼，看向面板。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0】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0】
【青木长生功熟练度+10】
每息涨十点。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之后，面板跳了一下。
【青木长生功（小成：489/500）】
还差十一点就能大成。
林奕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够了。”
他睁开眼。
对面的老者，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眼窝深陷，眼珠浑浊。但浑浊之下，藏着一丝清明。
老者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谁？”
林奕站起身，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青云宗杂役，林奕。见过首座。”
老者愣了一下。
“杂役？”
他上下打量着林奕，目光在他手里的木剑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身上。
“炼气六层的杂役，能走进这湖心？”
林奕沉默两秒，如实回答：“不知道。”
老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确实是笑。
“有意思，”他说，“老夫在这里坐了三天，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
他顿了顿，问：“苏棠那丫头呢？”
林奕回头看了一眼。
苏棠还站在岸边，正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在岸边。”
老者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让她过来吧。”
林奕转身，冲苏棠招了招手。
苏棠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湖面。
她走了三步，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往下沉。
林奕一惊，正要冲过去，老者抬手一挥。
一道绿光从老者手中飞出，落在苏棠脚下。苏棠稳住了，踩着绿光，一步步往石岛走来。
走到石岛上，她扑通一声跪在老者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
老者看着她，眼神温和。
“傻丫头，哭什么。”
苏棠抬起头，泪眼婆娑。
“师父，您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这些尸体是谁？您为什么不回去？”
老者沉默了几息，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他看向林奕。
“小子，你坐下。一起听。”
林奕犹豫了一下，盘膝坐下。
老者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
“三天前，我来这里闭关。”
“这个地下湖，是我年轻时发现的。湖水蕴含浓郁的生机，对修炼青木长生功有奇效。我每隔几年就会来一次，每次待上两三天。”
“但这一次，出事了。”
他睁开眼，看着湖面上那七具尸体。
“我闭关第二天，这些人闯进来了。”
“血影宗的人。”
林奕问：“血影宗是什么？”
老者看着他，目光微凝。
“东洲七宗之外，还有一些小宗门。血影宗就是其中之一，专修邪功，以吞噬他人生机来提升修为。三百年前，七宗联手剿灭过他们一次。没想到，还有余孽。”
林奕点点头，没再问。
老者继续说。
“他们一共九个人，三个金丹，六个筑基。为首的那个，是金丹后期。”
“他们找到这里，发现我在闭关，就动了心。”
“我以一敌九，了七个。剩下两个跑了。”
苏棠惊呼一声。
“以一敌九？师父您……”
老者摆摆手，示意她别打断。
“了七个，但我也受了重伤。那两个跑掉的，走之前往湖里投了毒。”
林奕眉头一皱。
“投毒？”
老者点头。
“血影宗的独门毒药，噬生散。专门吞噬生机。我中了一掌，毒入肺腑，逃不出去，只能坐在这里，用青木长生功压制毒性。”
他看向林奕。
“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生机涌入？”
林奕点头。
“那是因为噬生散把周围的生机都出来了。湖水里的生机，空气中的生机，甚至那些尸体里的生机，全被出来，浮在湖面上。”
他顿了顿，看着林奕。
“你修炼的，也是青木长生功？”
林奕点头。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虚弱，但笑得很畅快。
“天意，”他说，“真是天意。”
他看着林奕，目光灼灼。
“小子，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林奕沉默两秒。
“什么忙？”
老者深吸一口气。
“我中毒太深，青木长生功只能压制，不能祛除。但如果有两个人一起运功，内外夹击，就有可能把毒出来。”
他看着林奕。
“你帮我毒。事成之后，我欠你一条命。”
林奕沉默了。
他看着老者，又看看苏棠。
苏棠眼眶红红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又看看面板。
【青木长生功（小成：489/500）】
还差十一点大成。
他想了想，问：“怎么帮？”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很简单。你坐在我对面，双手抵住我的手掌，运转青木长生功。我把毒到右手，你用你的生机把它吸出来。”
林奕一愣。
“吸出来？”
老者点头。
“噬生散最怕两样东西——纯粹的生机，和纯粹的死亡。你修炼青木长生功，生机纯粹。只要你敢吸，它就会从我的身体里出来，进入你的身体。”
苏棠脸色一变。
“师父！那林奕他……”
老者抬手打断她。
“我知道。他吸了毒，毒就会进入他的身体。但他修炼青木长生功，生机旺盛，可以暂时压制。等毒出来之后，我再帮他毒。”
他看着林奕。
“风险很大。可能会死。你愿不愿意？”
林奕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老者，看着苏棠，看着湖面上那七具尸体。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挑过一万担水，劈过十万柴，练过百万次剑。
这双手，握过断柴，握过木剑，握过掌门给的玉简。
这双手，现在还活着。
他抬起头。
“来吧。”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怕死？”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
“怕。”
“那你还敢？”
林奕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我欠她一个人情。”
苏棠愣住了。
老者也愣住了。
林奕没解释，走到老者面前，盘膝坐下，伸出双手。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伸出双手，和林奕的手掌抵在一起。
“开始。”
两股青木长生功同时运转。
林奕闭上眼，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生机从老者体内涌来。那是元婴期的生机，浑厚如海，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也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那气息冰冷刺骨，一进入他的经脉，就开始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丹田里的青木小苗剧烈晃动，拼命释放生机，和那股阴冷的气息对抗。
林奕额头冒出冷汗，脸色渐渐苍白。
但他没有松手。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棠跪在旁边，紧张得不敢呼吸。
忽然，老者低喝一声。
“来了！”
林奕感觉右手一麻，一股更庞大的阴冷气息从老者体内涌出，顺着他的右臂，直冲丹田。
青木小苗猛烈摇晃，几乎要被冲垮。
林奕咬紧牙关，拼命运转青木长生功。
丹田里，那株青木小苗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绿光。
它开始疯狂生长。
从三寸长到五寸，从五寸长到一尺。四片叶子变成八片，八片变成十六片。茎秆变粗，系扎得更深。
一息之间，小苗长成了小树。
【青木长生功突破至“大成”】
【解锁被动：生生不息——生机恢复速度+50%，毒性抗性+30%】
面板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股阴冷的气息被绿光包裹，一点点从丹田里出来，顺着原路返回，最后从林奕的右手食指指尖出。
一滴黑色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在地上。
石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滋滋作响。
林奕睁开眼，大口喘气。
老者也睁开眼，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他看着林奕，目光复杂。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奕喘着气，回答：“林奕。”
老者点点头。
“林奕，我记住你了。”
他站起身，看着湖面上那七具尸体。
“那两个跑掉的，一定还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奕。
“三个月后七宗大比，血影宗的人，很可能会混进来。”
林奕一愣。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