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圣界,云氏祖地。
一座恢宏的大殿内,姬无命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苍白了一些,眼窝深陷,像是许久没睡好。自从在青石镇外见到秦越,他体内的丹田就一直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夺来的东西,如今在抗议它的原主人。
“少主。”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跪倒在地。
姬无命抬眼看了一下:“说。”
“陈松的命牌……碎了。”
姬无命的手顿住了。
陈松,外府二等执事,铭骨中期。他派去那个废物的探子。
“怎么死的?”
“不知。”黑衣人低头,“派去查看的人还没回来,但陈松最后传回的消息是,他已经找到了目标。”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姬无命沉默。
大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却浑身一颤——他跟着少主多年,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有意思。”姬无命把玉简放下,“一个月前,他还是淬骨初期。一个月后,他能铭骨中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个废物,真的只是废物吗?”
黑衣人不敢接话。
姬无命转过身:“去请三叔。”
黑衣人身形一顿:“三爷?少主,三爷是化骨境,对付一个下界废物,用得着——”
“我没说要他。”姬无命打断他,“我要活的。活的带回来,我要看看,他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
黑衣人领命,无声退下。
姬无命重新坐回主位,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那里,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
“三年了……”他低声说,“你还不死心吗?”
光芒没有回答。
但它跳得更厉害了。
青石镇,酒馆。
秦越正在院子里练棍。
断掉的骨头已经愈合,内伤也好了七八成。青姨说再养三天就能完全恢复,但他等不了三天。
云氏死了两个探子,下一个来的只会更强。
他必须变得更强。
三生醉第一式他已经练熟了,但只是“熟”,离“精”还差得远。青姨说,醉心的最高境界,不是借酒入心,而是不喝酒也能入心。
秦越试了很多次,不行。
不喝酒的时候,他的心就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什么都放不出去。
青姨坐在门口,看着他练,偶尔指点一句。
小九趴在旁边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青姨。”秦越停下来,擦了把汗,“云氏下一个会派什么人来?”
“至少铭骨巅峰。”青姨说,“甚至可能是化骨境。”
“化骨境有多强?”
青姨想了想:“你现在是淬骨后期,如果化骨境是大人,你就是婴儿。”
秦越沉默。
“怕了?”
“不怕。”秦越摇头,“但想知道怎么打。”
青姨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欣慰。
“你打不过化骨境。”她说,“但现在不用你打。云氏死了两个人,下一个来的一定是来查探的,不是来你的。他们要先弄清楚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那我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青姨说,“等他们查清楚了,就会派真正能你的人来。”
一个月。
和上次一样。
“够了。”秦越说。
青姨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不也活下来了?”
“那是你命大。”青姨站起来,“这次别指望命大。一个月内,你要突破铭骨境。”
秦越皱眉:“一个月从淬骨后期到铭骨境?”
“很难?”
“不是难,是……”秦越想了想,“别人用几年,我用一个月?”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青姨说,“你体内有梯守者的骨符。这东西不只是让你变强,还能让你……走捷径。”
“什么捷径?”
“不知道。”青姨摇头,“每个人体质不同,骨符会自己找最适合你的路。你要做的,是听它的。”
秦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比一个月前清晰了许多。
“怎么听?”
青姨想了想:“等你下次用的时候,别急着收。多感受一会儿,看看它想告诉你什么。”
秦越点头。
小九醒了,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秦越的腿。
“饿。”它说。
秦越低头看它,突然想起那天在它眼里看到的那一丝金光。
“青姨,小九到底是什么?”
青姨看着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它不是普通的凶兽。普通的凶兽,不会说话,也不会……对骨符有反应。”
“它对骨符有反应?”
“你没发现吗?”青姨说,“每次你用骨符的时候,它都盯着你看。不是害怕,是……在等什么。”
秦越低头看小九。
小九抬头看他,眼神无辜。
“狗。”它说。
秦越把它抱起来,揉了揉脑袋。
“行,你说狗就狗。”
小九满意地眯起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肉”。
青姨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然后她抬头看向天边。
天边,断梯横亘。
断梯上,那道金色的血迹,又亮了一点。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
夜里,秦越睡不着。
他躺在床板上,看着窗外的断梯。
断梯在发光。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而是比前几天亮了许多的金光。那光太亮,亮得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金色。
秦越坐起来,盯着它。
丹田里的骨符,也在发热。
不是战斗时的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人轻轻抚摸的暖意。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问。
骨符没有回答。
但断梯上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突然,门被推开。
青姨冲进来,脸色煞白。
“别看了!”她一把抓住秦越的肩膀,把他从窗前拉开,“闭上眼睛!别盯着它看!”
秦越被她拽开,跌坐在床上。
“怎么了?”
青姨喘着气,盯着他看了三息,确认他没事,才松开手。
“那道金光,是梯守者的眼睛。”她说,“他在看你。”
秦越愣住了。
“他在找我?”
“对。”青姨说,“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他只是本能地……在找能继承他的人。”
“那我刚才盯着看……”
“会被他拉过去。”青姨说,“你体内有他的骨符,对他来说,你就是他的延续。如果你一直盯着他看,他会以为你在回应他,然后……把你带走。”
秦越沉默。
窗外,金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他看着那道断梯,眼神复杂。
“青姨。”
“嗯?”
“如果我被他带走,会怎样?”
青姨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金光彻底暗下去,久到小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不知道。”她最后说,“但我不会让那发生。”
她转身出去了。
秦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小九爬过来,蜷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秦越低头看着它,突然问:“小九,你知道梯守者吗?”
小九想了想,说:“饿。”
秦越笑了。
“行,不问你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断梯静静地横在天边,像一只沉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