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不是他。
我跟治疗中心请了长假。
主任说不急，慢慢养。
但我知道，实习期请假超过一个月，位子就没了。
我不在乎了。
那段时间林舒跟我的交流全靠纸条和手机打字。
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签：
“早餐在微波炉里。”
“今天气温零下七度，穿厚点。”
“你写在本子上那首诗我看了，写得真好，但别半夜三点写，伤身体。”
我在便签下面贴了一张：
“谢谢。”
林舒看到以后撕掉了。
又写了一张贴上去：
“少跟我客气。”
那是失语以后我第一次想笑。
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有了弧度。
06
第一次来，是失语的第五天。
我没有出院，他直接找到了病房。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脚步声停在床尾。
“予微。”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没有转身。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转过身，他看到我嘴在动却没有声音的样子。
他会害怕的。
“我……来看看你。林舒说你住院了。”
他声音哑了，像好几天没怎么说话的那种沙。
沉默横在我们之间。
“你不想见我就算了。”
脚步声远了。
门关上了。
我把被子拽过头顶，攥得指节发白。
我想喊他。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喉咙里推。
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来，第九天。
我已经出院了。
他站在我租的房子楼下，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
林舒下楼去拿快递，看见了他，上来问我见不见。
我拿手机打字：“让他上来。”
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袋橙子。
放在茶几上。
他知道我爱吃橙子。
“你好点了吗？”
我看着他，喉咙抽动了一下。
他等了十几秒。
“你还是不想跟我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
我对着他的脸，嘴唇拼命地动——
“不——是——”
没有声音。
他盯着我的嘴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
“予微，你如果不想原谅我，可以直说。不用这样。”
门关上了。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
第三次，第十二天。
他放了一封信在门口，没上楼。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那天说的话太重了。”
我把便签纸按在口。
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
你在跟我说对不起。
可我想跟你说的是——
不是你的错。
是别人骗了你。
第四次，第十五天。
林舒开的门。
他带了一束花，满天星。
“她还是不肯说话？”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舒咬了咬嘴唇。
“程越，她不是不肯。她真的——”
我从房间冲出来，拼命冲林舒摇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失语了。
不是因为骄傲。
是因为他知道了，就会内疚。
他会因为内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