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没有五百万。”
“你把存款拿出来,再贷点,凑一凑——”
“凑不出来。”
“那你弟怎么办?”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我看着他。
他站的位置,离我妈的遗像不到两步远。
“你弟要是进去了,”他说,“这个家就完了。”
我很想问他:这个家什么时候有过我?
但我没问。
因为我妈的照片在看着我。
“爸,”我说,“我妈的丧事费用,我出了四万七。你知道吗?”
他皱了下眉。
“住院那七个月,总共花了八十三万。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都是我出的。”
他还是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说了句话,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那不一样。你妈是你妈,你弟是你弟。病钱,你花了就花了。你弟这五百万,不拿出来,他要坐牢。”
花了就花了。
八十三万。
花了就花了。
我看着我爸。他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甚至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世界里,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女儿花的钱,花了就花了。
儿子的事,才是事。
我妈的遗像在我爸背后。
她笑着。
她活着的时候,大概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爸,你先回去吧。”
“你到底——”
“我累了。”
他看了我一眼。
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在楼道里给吴浩打电话。
“你姐不松口。你自己想办法。”
他连在我家门口都没压低声音。
或者——他觉得不需要。
2.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家里打钱的?
二十二岁。
大学刚毕业,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月薪四千八。
发工资第二天,我爸打电话来。
“家里这个月紧,你给你妈转两千。”
我转了。
第二个月,又转了。
第三个月,我爸没打电话。我妈打的。
“敏敏,你弟开学要交学费,你手头能不能先挪一下?”
我挪了五千。
从那以后,每个月的转账就再也没停过。
工资涨了,转的也涨。四千八的时候转两千。八千的时候转三千。后来我工资过万了,每个月转三千五,逢年过节再加。
这些钱都进了我妈的卡。
但花在哪了,我从来不问。
我知道的是——
吴浩上大学,学费我转的。
吴浩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了三个月辞了。待业半年。那半年的生活费,我妈从我给的钱里贴的。
吴浩说想开茶店,差十五万。我爸打电话让我“支持一下”。
十五万。我存了两年的存款。
转完那天晚上我吃的泡面。
茶店开了八个月,关了。
十五万没了。
没有人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因为没有人觉得需要说。
——
我升了主管那年,公司组织去三亚团建。我没去。
那个月吴浩又要钱——说要考驾照加买二手车。两万。
“姐,就当借我的,我发了工资还你。”
他没还过。
一次都没有。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凡是他说“借”的,都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