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房的管事婆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她显然是得了萧决的授意,一见我就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她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衣物,尖着嗓子说:“沈姨娘,将军吩咐了,这些,都是你的活儿。”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衣服,分明是一堆堆从战场上换下来的军服,上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污和泥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愣着什么?还不快动手!”
婆子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河边,寒冬腊月的河水冰得刺骨,沾在皮肤上疼得像刀割。
我将手伸进水里,瞬间就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那些血污又又硬,我用尽全身力气,指甲都磨破了,也只能搓下来一点点。
稍微慢一点,管事婆子的竹鞭就抽了过来,伴随着尖酸刻薄的打骂。
“贱蹄子,还当自己是主子呢!手脚这么不利索,想偷懒不成?”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偶尔抬起头,能看到主母徐婉宁被罚跪在院子中央,一遍遍地抄写《女则》。
寒风吹乱了她平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我们就像两只被拔了毛的凤凰,掉进了泥潭里,任人践踏。
晚饭是冷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和一碗能看到人影的清汤寡水。
我饿得胃里阵阵绞痛,却亲眼看到有丫鬟提着食盒,给柳依依送去了热气腾腾的参鸡汤。
那香味,飘到我鼻子里,像一种无声的凌迟。
夜里,我开始发高烧。
冷和热在我身体里交替撕扯,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我烧得迷迷糊糊,挣扎着想去求一碗姜汤驱寒。
守夜的婆子却一脚把我踹回草堆里,不屑地啐了一口。
“一个贱妾,身子骨硬朗着呢!死不了!别在这儿装可怜,碍了柳姑娘的眼!”
我躺在冰冷的草堆上,意识渐渐模糊。
病中受辱,求助无门。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偷偷摸了进来。
是主母。
她眼里含着泪,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忍。
她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去了。
我借着月光一看,是一个冷硬的馒头。
我的心,瞬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感动?是失望?还是悲凉?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柳依依披着一件名贵的貂皮斗篷,在丫鬟的搀扶下,“无意”间路过。
她看到我这副惨状,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哎呀,姐姐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转头,对着跟在她身后的萧决,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将军,姐姐也是无心之失,您就别太罚她了,看她多可怜啊。”
萧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毫无温度,反而更冷了。
“还敢装病博同情?”
他声音里的厌恶,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看来是罚得太轻了!”
我的心瞬间凉得透透的。
最后一点对主母生出的希望,也在这极致的冰冷和绝望中,湮灭了。
03
我的高烧越来越严重。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柴房里时,萧决又把我从草堆里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