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地穿鞋，慢吞吞地接过那套衣服。
周氏皱了皱眉，似乎嫌我动作太慢。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这是你的‘贱籍’文书，按个手印。”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本就是我们在外收养的义女，不是亲生的。签了它，将来我给你寻门好亲事，也算全了这份情分。”
我低头看那份文书，差点笑出声。
这伪造得也太敷衍了。
纸张是新的，墨迹是新的，上面的印章盖得歪歪扭扭，错别字还有仨——
“收养”写成“收痒”，“义女”写成“蚁女”，还有个地方年份都写错了，把甲子年写成乙丑年。
“义女？”
我抬头看她，努力憋住笑，“娘，您确定？”
周氏被我看得有点心虚，但马上又硬起来。
“怎么，还委屈你了？给你个正经身份，将来能嫁个好人家，不比你在外面当野人强？”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份文书。
三十年没见，亲娘见面的第二件事，是让我签贱籍文书，当义女。
第一件事是哭。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就是……空落落的。
原来这就是血脉至亲。
我拿起桌上的毛笔，没蘸印泥，而是在桌角画了一朵小花。
龙血藤的花纹。
我女儿顾薇药囊上的专属标记，全天下只有她和她的徒弟们会画。
周氏没注意我的动作，只是不耐烦地催：“快签，签完好去后堂帮忙。”
我放下笔，对门外喊了一声：“抬进来吧。”
两个精壮汉子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走进来。
周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箱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面破破烂烂的军旗，和几十封泛黄的信。
我从里面抽出一封，展开。
“这是三十年前，您刚生完我，给我爹写的信。”
我指着信上的字，“信上说，您生了个闺女，左肩有块梅花胎记。您让我爹给闺女起个名字，我爹说叫‘青儿’，因为生她那天下着大雨，天是青色的。”
我拉开自己左肩的衣领。
一块淡粉色的梅花胎记，明晃晃地在那儿摆着。
周氏的脸刷地白了。
那封信是她的笔迹，她认得。
那胎记的位置和形状，她也记得。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信？”周氏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笑了笑，没回答。
这些信是我婆婆，顾长风的亲娘临死前交给我的。
当年周氏和楚威远来往的信件，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她手里，她一直替我保存着，等有一天交给我。
“娘，”
我慢慢把信收好。
“我不签这个。我回来，不是为了争什么将军府千金的位子。我只是想看看，生下我的人，长什么样。”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