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篇论文发表出来,就是我和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果然,他暴跳如雷。
在院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个人英雄主义”,“不懂得团队”。
而现在,他却要用两百万,来请我这个“个人英雄”,回去拯救他的团队。
多么可笑。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盛京宝安国际机场的通知。
我睁开眼,眼中没有感情。
恩师?
伯乐?
那些曾经的美好幻觉,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交易。
飞机平稳落地。
我没有托运行李,背着我的背包,第一个走出了出舱口。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医院办公室的李主任。
一个八面玲珑,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家伙。
此刻,他正焦急地站在出口处,伸长了脖子张望。
看到我,他脸上的焦虑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他快步跑了过来,甚至想伸手接过我肩上的背包。
“陈医生!哎呀,陈神医!您可算到了!”
他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一路辛苦了!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马上回医院!”
我看着他这张变幻自如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走吧。”
09
黑色的奥迪 A6,平稳地停在了市一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车还没停稳,李主任就抢先一步下车,为我拉开了车门。
那姿态,仿佛我不是一个医生,而是来视察的某位大领导。
我走下车。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立刻钻入鼻腔。
急诊大楼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院长周建明。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位副院长,以及医务科的科长。
这个阵仗,比迎接市领导视察还要隆重。
我看到周建明。
仅仅几个小时不见,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的领口也皱巴巴的。
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微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焦虑。
看到我,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屈辱,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求。
他快步向我走来。
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诚……你回来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我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
我只是看着他。
“病人呢?”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周建明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
“在……在手术室,情况很不好。”
他指了指急诊通道。
“家属情绪也很激动,你……”
“带我去见家属。”
我打断了他。
手术前,和家属的沟通,是必须的程序。
尤其是在这种高风险的交易中。
我需要让家属清楚,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更需要让周建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确认我的价值。
周建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手术等候区。
一路上,所有遇见我们的医生和护士,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他们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