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朝阳爬过东山脊,把稀薄的金色洒在紫薇山南麓的沟壑间。

三人离开侍郎湖已有两个小时,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兽道,在密林深处穿行。玄胡引路,她虽然伤得不轻,但狐族在山林间行走的本能还在,总能找到最隐蔽、最省力的路径。王朝北和王佳璐跟在她身后,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王朝北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体内空空如也的感觉比纯粹的疲惫更糟——那是一种生命力被抽的虚弱,仿佛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空壳,随时会散架。掌心的巡守印记黯淡无光,手臂上的金色脉络也隐没了,皮肤苍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唯一还算“活跃”的,是新融入的湖眼珠印记,像一颗嵌在掌心的小小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勉强维持着他与地脉的最后一丝联系。

王佳璐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龟灵守护的透支让她四肢酸软,头重脚轻,口的玉佩温度比平时低了很多,光芒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她扶着一棵树喘息,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裂。

玄胡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能再走了。”她转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疲惫,“你们的身体到极限了,再强行赶路会伤到基。前面有个山洞,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很隐蔽,先在那儿休整。”

她说的山洞在一条涸的溪涧上游,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凸出的岩石完全遮住,不留心本发现不了。拨开藤蔓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地面还算燥,角落里堆着一些草和枯枝,看样子玄胡以前确实在这里待过。

“生火吗?”王佳璐问,声音有些发颤——山洞里很冷,寒气从石壁渗出来,呵气成雾。

“不行。”玄胡摇头,“寻龙会可能有红外探测。而且烟气会暴露位置。忍一忍,我用狐族的‘暖身术’。”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微光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光雾所过之处,空气的温度明显上升,虽然达不到暖和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刺骨。

王朝北和王佳璐靠着石壁坐下,疲惫如水般涌来,几乎立刻就要睡着。但玄胡制止了他们。

“先别睡。”她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各倒出一粒药丸,“这是‘归元丹’,能固本培元,补充透支的精气神。吃下去,打坐调息半个时辰,把药力化开再睡。否则睡过去,身体的自愈机制启动慢,会留下暗伤。”

两人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感觉像在冰天雪地里喝下一口滚烫的姜汤,暖意所过之处,僵硬的肌肉开始松弛,冰冷的指尖也有了知觉。

三人各自打坐,山洞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王朝北引导着那股药力在体内循环。归元丹确实有效,枯竭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一丝丝微弱的地脉之力也开始从脚下涌上来,缓慢地补充着他空荡荡的“容器”。

但恢复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慢。

巡守印记的完整觉醒,让他对地脉的掌控力大幅提升,相应的,每次施展术法消耗的力量也成倍增加。之前那种“蓝条见底”的感觉,现在看来只是入门级。现在的他,就像一个突然拥有了大海的人,却发现自己只有一个小水瓢去舀——能调动更庞大的力量,但也更容易被掏空。

湖眼珠的印记在掌心微微发烫,传递着模糊的信息流。他“看”到侍郎湖底的景象:被玄黄光芒净化后,湖底的煞气消散了大半,但地脉的流动还带着紊乱的余波。禹王碎片重新沉寂,但它的存在本身,像一枚定海神针,稳住了湖底的核心。

而那个被封印在玉盒里的煞灵核心……

王朝北睁开眼睛,看向放在身旁的玉盒。盒子表面,那些银色的符文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流转,像在呼吸。盒子里,那团暗红色的东西还在微弱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

不,不仅仅是怨念。

还有……记忆碎片?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盒表面。

嗡——

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一片漆黑的水底,巨大的青铜鼎缓缓沉落,鼎身上刻着模糊的山川图案。一只手——人类的手——抚过鼎身,然后用力一掰,掰下了一块碎片。碎片离开鼎身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煞气从裂口涌出,缠上了那只手……

画面跳转。

还是水底,但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碎片被埋进淤泥,周围开始生长出暗红色的须,须缠绕着碎片,像在吸取什么。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须中成型,起初懵懂,后来渐渐有了意识,充满了痛苦和饥渴……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自己——昨天下午,站在彬塔前,掌心符文第一次亮起的样子。

原来如此。

这煞灵的核心意识,居然是从禹王碎片裂口处泄露的那道煞气,经过千百年沉淀、吸收湖底阴气、融合了某种残缺的执念(或许是当年掰碎鼎的人?)而形成的。它不是天然生成,而是“人造”的污染产物。

而它对巡守印记的反应……是源于煞气本源中对“正统地脉力量”的憎恨?还是那残缺执念里,对巡守使这个身份的某种……嫉妒?

王朝北收回手指,陷入沉思。

传承记忆里提到过,上古时期,地脉曾有数次“污染”事件,大多与某些试图窃取地脉力量的势力有关。他们用邪术污染节点,制造煞灵,削弱巡守一脉的力量,最终目的往往是打开某个禁忌节点,获取里面的东西。

第七节点,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只是规模更大,后果更严重?

“有发现?”玄胡的声音响起。她也睁开了眼,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王朝北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简单说了一遍。

玄胡听完,沉默良久:“如果是人造的煞灵……那它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标记’。”

“标记?”

“寻龙会的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可能一直在监控这些煞灵的状态。”玄胡分析道,“煞灵被净化、被封印、被消灭,他们都能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就像……在鱼塘里放了一条带追踪器的鱼,鱼死了,追踪器就会发信号。”

王朝北心中一凛:“那我们带走这个核心……”

“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位置。”玄胡点头,“只是他们现在可能还无法精确定位,因为有玉盒的封印和山林地气的扰。但如果我们带着它移动,或者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

话没说完,三人都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那怎么办?”王佳璐也醒了,她恢复得比王朝北快一些,脸色有了点血色,“毁掉?”

“毁掉需要地脉真火,或者塔灵的力量。”玄胡说,“我们现在都做不到。而且强行毁掉,可能引发更强烈的信号爆发,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在哪儿。”

“先带着。”王朝北做出了决定,“等我们拿到下一个信物,或者回到彬塔附近,再处理它。在那之前……”

他看向玄胡:“有没有办法暂时屏蔽它的信号?”

玄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薄如蝉翼的符纸。符纸上有银色的狐形纹路,隐隐流动。

“这是‘匿踪符’,狐族用来隐藏气息的。把它贴在玉盒上,能扰大部分追踪术法的感知,但效果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且……”她顿了顿,“对高阶的追踪术,效果会打折扣。”

“够了。”王朝北接过符纸,小心地贴在玉盒表面。符纸接触玉盒的瞬间,银光大盛,然后迅速内敛,符纸本身也“融化”了,化作一层极淡的银膜,包裹住整个玉盒。

玉盒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速度明显变慢,最后几乎停滞。盒子里那团核心的跳动也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应不到。

“十二个时辰。”玄胡重复道,“也就是到明天这个时候。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拿到下一个信物,或者找到一个能彻底处理它的地方。”

“下一个信物……”王朝北闭眼感应。

七个节点的信物,在感知中像七颗亮度不等的星星。最亮的是他已经拿到的塔心玉和湖眼珠,其次是紫薇山的狐踪石——可能是因为离得近。龟蛇山的龟甲片和蛇蜕亮度差不多,公刘墓的五谷穗稍暗,黑龙潭的锁链最暗,几乎看不清。

而第七节点……一片空白,连“暗”都没有,是纯粹的“无”。

“去龟蛇山。”王朝北睁开眼,“龟甲片和蛇蜕都在那里,距离不算远,而且……”他看向王佳璐,“你的龟灵守护,在那里可能会有特殊感应,能更快找到。”

王佳璐点头:“我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玄胡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休整半个时辰,等你们恢复一些体力,我们就出发。龟蛇山在龙高镇,从这儿过去,顺利的话傍晚能到。”

三人不再说话,抓紧时间调息。

山洞外,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林间的雾气散了,鸟鸣声多了起来。冬天山林的寂静里,透着一股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彬州市区,那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金丝眼镜男人站在大屏幕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显示着几幅画面:

侍郎湖岸边的狼藉,破碎的无人机残骸,翻倒的仪器设备。

湖心那个尚未完全平复的巨大漩涡痕迹。

以及,最后传回的、乌鸦视角拍下的模糊画面——王朝北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背影。

“废物。”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连一个刚觉醒的巡守使都抓不住,还惊醒了镇湖煞灵。白长老,你手下的人,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他身后,那个灰袍老者——白长老——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躬身道:“左使恕罪。那巡守使比预想的难缠,而且……狐族的玄胡也出现了,她的实力……”

“我不想听借口。”左使冷冷打断他,“煞灵被净化,湖眼珠被取走,我们好不容易布下的‘饵’没了。而且惊动了禹王碎片,现在侍郎湖节点的封印反而被加固了,想再打开,难度增加十倍不止。”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语气森然:“会长很不满意。第七节点的开启计划,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三天。每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白长老头垂得更低:“是……属下无能。”

“现在说这些没用。”左使摆摆手,“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巡守使要集齐七信物,龟蛇山、公刘墓、黑龙潭,这三个地方,他会先去哪一个?”

白长老想了想:“龟蛇山。那里有两件信物,而且距离侍郎湖最近。他的同伴王佳璐是龟灵转世,去那里有天然优势。”

左使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那就重点布防龟蛇山。另外……”他顿了顿,“紫薇山那边怎么样了?”

“胡青山还在昏迷,但伤势稳定了。”白长老汇报,“他孙女玄胡应该把他藏在了某个安全的地方,我们的人暂时找不到。不过……白胡山那边传来了消息。”

左使眼睛眯起:“说。”

“他同意配合我们。”白长老压低声音,“条件是……第七节点开启后,他要紫薇山节点的完全控制权,以及……狐族族长的位置。”

左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胃口倒是不小。答应他。反正……”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白长老打了个寒颤。

“是。那属下这就去布置龟蛇山的陷阱。”

“等等。”左使叫住他,“这次,不要再失手了。我会调‘影部’的人配合你。另外,把这个带上。”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递给白长老。

白长老接过,入手冰凉刺骨。他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团翻滚的、暗紫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是……”白长老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会长的珍藏之一,‘千魂蚀心瘴’。”左使淡淡道,“把它埋在龟蛇山信物附近。巡守使触碰信物的瞬间,瘴气就会爆发。不需要他,只需要污染他的神魂,让他神智混乱,丧失判断力……就够了。一个疯掉的巡守使,对我们更有用。”

白长老吞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属下……明白。”

“去吧。”左使挥挥手,“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知道后果。”

白长老躬身退出办公室,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办公室里,左使重新看向大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古老的、手绘的地图。

地图中心,是彬州。七个红点标注着节点位置。而第七个节点,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门的符号,符号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归墟之门,开则天地反复。”

左使盯着那个符号,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归墟之门……传说中连接着地脉源头、甚至可能通往‘彼岸’的地方。”他喃喃自语,“只要打开它,就能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长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贪婪,有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恐惧很快被欲望压了下去。

“快了。”他对着屏幕轻声说,“王先生,你可要好好活着,活到打开门的那一刻。毕竟……你是最好的‘钥匙’啊。”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熄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像他此刻的心。

山洞里,半个时辰到了。

王朝北和王佳璐先后睁开眼睛。归元丹的效果显著,体力恢复了六七成,虽然精神还有些疲惫,但至少能正常行动了。

玄胡已经准备好了。她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是用炭笔在兽皮上画的,线条粗糙,但关键地形标注得很清楚。

“从这儿到龟蛇山,有两条路。”她用树枝指着地图,“一条是大路,绕远,但安全,要经过两个村子,容易被眼线发现。另一条是山路,近,但难走,要翻过三道山梁,穿过一片老林子,里面有野兽,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走山路。”王朝北毫不犹豫,“时间紧迫,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普通人接触。”

玄胡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那就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三人把山洞里留下的痕迹清理净,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钻出洞口,重新没入山林。

山路确实难走。

冬季的山林,看似安静,实则危机四伏。积雪覆盖了地面的坑洼和断枝,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或扭伤。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着,经常挂住衣服。有些地方的积雪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玄胡走在最前面探路。她虽然伤没好利索,但狐族的轻盈和敏捷还在,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王朝北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用微弱的地脉感知探查前方地形,避开可能的塌方或暗坑。王佳璐走在最后,龟灵守护让她对脚下的土地有天然的亲和感,走起来比王朝北还稳一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翻过第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松树林。林子很密,树冠几乎连成一片,遮天蔽,走进去就像突然从白天进入了黄昏。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陈年腐叶的混合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软绵绵的松针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王朝北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

地脉的流动在这里变得……粘滞?

不,不是粘滞,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像清澈的溪流里混进了黑色的油污,虽然不多,但很显眼。污染的源头,在林子深处。

“有东西。”他低声说,同时示意玄胡和王佳璐停下。

玄胡也感觉到了。她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鼻子轻轻抽动:“是尸气……很淡,但确实有。还有……死魂木的味道。”

“死魂木?”

“一种生长在阴煞之地的邪树。”玄胡解释,“靠吸收尸气和怨魂为生,树里会凝结出一种黑色的、剧毒的树胶。寻常人沾上一点,皮肉溃烂,神魂受损。修士沾上,也会被侵蚀法力。”

她看向林子深处:“这片松林底下,恐怕埋着不少……不净的东西。可能是古战场,也可能是乱葬岗。”

王佳璐握紧了玉佩,青色的微光在掌心流转:“能绕过去吗?”

玄胡看了看地图,摇头:“绕路要多走至少三个小时,而且另一条路要经过一个废弃的矿洞,更危险。”

“那就穿过去。”王朝北做出了决定,“尸气和死魂木的毒,应该怕地脉真火和净化类的力量。我的巡守印记虽然现在虚弱,但本质克制这些阴邪之物。王佳璐的龟灵守护也能形成防护。玄胡你……”

“狐族秘法里有辟邪的术。”玄胡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张白色的符纸,分给两人,“含在舌下,能暂时屏蔽阴气侵蚀,但只有一刻钟效果。我们得快速通过。”

三人将符纸含入口中。符纸遇唾液即化,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喉咙而下,护住心脉。

准备妥当,三人踏入松林。

一进林子,温度骤降。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阴森的、直透骨髓的寒意。光线变得极其昏暗,只有树隙间漏下的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脚下。

松针层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层黑色的、粘稠的淤泥,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声响,还会冒出一个个小小的气泡,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王朝北走在最前面,掌心微微发光,巡守印记的金色光芒虽然微弱,但像一盏小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淤泥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退缩。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棵极其显眼的树。

那是一棵松树,但和周围的其他松树完全不同。它的树是纯黑色的,像被墨汁浸透,树皮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类似血痂的粘稠物质。树枝扭曲得像痉挛的手指,没有叶子,只有一些枯的、黑色的松针,像倒的钢针。

树上,钉着七八个已经风、缩小的动物尸体——有松鼠,有山雀,甚至还有一只野猫。尸体都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似乎有细小的、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死魂木。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阴森的、扭曲的墓碑。

王朝北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和尸气,正以这棵树为中心,缓缓旋转、汇聚。树附近的淤泥里,偶尔能看到半掩的白骨——人的骨头。

“别靠近。”玄胡压低声音,“绕过去,离它至少十米。”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开。但就在他们经过死魂木侧面时,异变突生!

那棵死魂木的树上,那些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粘液,突然像活过来一样,迅速流淌、凝聚,在树表面形成了一张……人脸?

模糊的,扭曲的,但能看出五官轮廓。嘴巴的位置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然后,树上钉着的那些动物尸体,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空洞的眼睛,看向三人的方向。

“跑!”玄胡厉喝。

但已经晚了。

死魂木的树猛然破开淤泥,七八条黑色的、布满尖刺的须,像毒蛇一样射向三人!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都似乎被“吞没”了一部分。

王朝北反应最快,一掌拍出,掌心金光爆发,化作一面薄薄的光盾,挡在身前。

须撞在光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须尖端迅速焦黑、枯萎,但更多的须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钻出,前赴后继地撞向光盾。

光盾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王朝北现在能调动的力量太少了,本撑不住这种消耗。

王佳璐也出手了。她双手按地,龟甲纹路浮现,地面微微震动,一道半米高的土墙从淤泥中隆起,挡在须前方。

但须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土墙,继续扑来。

玄胡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狐族密咒,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化作数道银色的丝线,缠向那些须。丝线锋利如刀,切割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须太粗太韧,只能暂时迟滞它们的速度,无法切断。

三人边战边退,但须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黑色的、正在收拢的网。

更糟糕的是,死魂木树上那张人脸,嘴巴越咧越大,发出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嘶鸣。嘶鸣声穿透耳膜,直刺大脑,王朝北三人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动作都迟缓了下来。

而随着嘶鸣声,周围的淤泥开始翻涌,一具具残缺的、白骨森森的骷髅,从淤泥里爬了出来。它们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摇摇晃晃地朝三人走来。

前后夹击。

绝境再次降临。

王朝北咬牙,准备强行燃烧精血,施展一次大范围的地脉冲击——虽然那样做会让他伤上加伤,甚至可能损及基,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腰间那个装着煞灵核心的玉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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