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练到第五次，已经能拿得出手了。韩旭端着盘子去院子里，陈大爷陈大妈正坐在东厢房门口晒太阳。
“陈大爷，尝尝？”他把盘子递过去。
陈大爷夹了一块，嚼了嚼，眼睛亮了：“小韩，这是你做的？”
“嗯，练了五次，终于成了。”
陈大妈也尝了一块，连连点头：“比外面饭馆的强多了。你这手艺，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福气了。”
韩旭笑了：“那得先有人愿意嫁。”
陈大爷乐了：“你小子还怕找不到对象？”
“不急，该来的总会来。”韩旭端着盘子又往北房走，“孙大爷，给您留几块。”
孙大爷正在屋里听收音机，听见喊声慢慢走出来。尝了一块，点点头：“小韩，你这手艺，以后开饭馆肯定火。”
韩旭说：“开饭馆太累，自己吃就行。您喜欢就成，回头我再做。”
—
那天下午，韩旭正在研究新菜——清蒸鲈鱼。手机响了，是林曦的消息。
“周姐刚跟我说了个消息，《仙剑奇侠传三》那边在选女主角，让我去试试。”
韩旭看了一眼，乐了：“哟，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那边秒回：“火什么火，竞争特别激烈。上百个人抢一个角色。”
韩旭回：“那不正好？上百个人抢，说明这戏有戏。你就当去凑个热闹，万一成了呢？”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实话。你长那样，演技也不错，不去试试多可惜。”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林曦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人，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韩旭回：“可能是糖醋排骨吃多了。”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
过了几天，林曦又发来消息。
“第一轮过了。”
韩旭回：“厉害啊，这速度。”
那边回：“第二轮下周。”
韩旭回：“那你这周好好准备，别光顾着聊天。”
那边回：“你怎么不问问我演什么角色？”
韩旭想了想，回：“你想说就说了呗，我又不着急。”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唐雪见，古灵精怪的那种。我觉得挺适合我。”
韩旭回：“那肯定的，你就挺古灵精怪的。”
那边秒回：“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韩旭回：“都有吧。”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
又过了几天，林曦的消息来得比平时晚。
晚上十点多，手机响了。
“第二轮也过了。第三轮要见导演，让即兴表演。”
韩旭回：“厉害啊，这都进第三轮了。”
那边回：“我紧张。”
韩旭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不在乎。你就想着，反正你已经进第三轮了，比那几百个被刷掉的强多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林曦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意：“你说得对。我比他们强多了。”
韩旭回：“这就对了。好好演，演完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那边秒回：“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演。”
—
周末，韩旭正在菜市场挑鲈鱼，手机响了。
林曦的电话。
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不是哈哈哈那种，是憋不住的、带着点激动的笑。
“过了！第三轮过了！雪见是我的了！”
韩旭拿着电话，站在菜摊前，卖菜的大姐看着他。
他乐了：“我就说嘛，你肯定行。”
那边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不知道，猜的。不过你刚才那笑声，跟中了彩票似的。”
那边又笑了，笑得更大声。
笑完之后，林曦说：“等我进组前，请你吃饭。这次真得好好吃一顿。”
韩旭说：“行啊，我最近又学了个新菜，清蒸鲈鱼，到时候给你露一手。”
挂了电话，卖菜的大姐问：“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韩旭说：“一个朋友，试镜成功了。”
大姐说：“女朋友吧？”
韩旭想了想，说：“现在还不是。”
大姐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小伙子，说话有意思。”
—
回到四合院，他在院子里碰见孙大爷。
孙大爷看他拎着条鱼，问：“今天吃什么？”
韩旭说：“清蒸鲈鱼，新学的。”
孙大爷笑了：“你这是要把八大菜系都学一遍啊。”
韩旭说：“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孙大爷，回头做好了给您端一份。”
孙大爷点点头，忽然问：“那个拍戏的姑娘，最近怎么样？”
韩旭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问她？”
孙大爷说：“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韩旭乐了：“有吗？”
孙大爷拍拍他肩膀：“有。挺好，年轻人就该这样。”
—
晚上，韩旭正在处理鲈鱼，手机响了。
林曦发来一张照片。是剧本的封面，上面写着《仙剑奇侠传三》几个字，旁边还放着杯咖啡。
配的文字是：“今晚开始背台词，一百多页。”
韩旭看了一眼，回：“加油。背完了给我讲讲剧情，我也跟着追追剧。”
那边秒回：“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韩旭想了想，回：“正经的：你肯定行。不正经的：背不完我帮你背。”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这人，真是……”
—
第二天下午，韩旭在胡同口下棋。
李大爷今天状态不错，赢了他一盘，高兴得请喝北冰洋。
正喝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练。她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棋摊上。
“请问，韩旭是住这儿吗？”
韩旭抬起头。
女人打量他一眼：“你就是韩旭？”
韩旭点头：“是我。您是？”
女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周姐，林曦的经纪人。”
韩旭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乐了：“哟，经纪人都出动了？林曦这面子够大的。”
周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松。
李大爷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周姐说：“能找个地方聊几句吗？”
韩旭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就在这儿聊吧，李大爷不是外人。”
—
周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林曦经常提起你。”
韩旭说：“她提我嘛？我就一闲人。”
周姐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跟我说，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旭问：“那您看完了吗？”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完了。比我想象的……更普通一点。”
韩旭说：“我就是普通人。不普通也住不起这胡同。”
周姐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曦现在事业刚起步，你知道吧？”
韩旭点头：“知道，刚拿下《仙剑三》嘛，厉害。”
“这个机会对她很重要。接下来的几年，她会很忙，没时间谈恋爱，没时间处理乱七八糟的事。”
周姐看着他，眼神有点认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旭想了想，说：“明白。您怕我耽误她。”
周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韩旭接着说：“您放心，我比她还忙呢。天天研究菜谱、下棋、爬山、摄影，档期排得满满的。她拍她的戏，我躺我的咸鱼，谁也不耽误谁。”
周姐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韩旭说：“想不开也得想开，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嘛。”
周姐又笑了。
笑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我走了。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看完觉得……还行。”
韩旭说：“谢谢您啊，还专门跑一趟。回头林曦回来，让她带您来吃饭，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曦说得对，你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她转身走了，走到车旁又回头看了一眼。
韩旭已经坐回棋摊前，继续跟李大爷下棋了。
李大爷问：“那谁啊？”
韩旭说：“林曦的经纪人。”
李大爷愣了愣：“经纪人找你嘛？”
韩旭说：“来考察我的。怕我耽误她家艺人。”
李大爷乐了：“那你咋说？”
韩旭说：“我说我档期满了，没空耽误她。”
李大爷笑得直拍大腿。
—
晚上，韩旭收到林曦的消息。
“周姐今天去找你了？”
韩旭回：“嗯，来了。”
那边秒回：“她说什么了？”
韩旭想了想，回：“说我普通。”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然后呢？”
韩旭回：“然后说还行。”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林曦发了一条：“她回来跟我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让我好好处。”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那你怎么说？”
那边回：“我说，我本来也没想不好好处。”
韩旭回：“那就行。对了，我跟她说了，等你回来带她来吃饭，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
那边秒回：“你请她吃饭？那我呢？”
韩旭回：“你当然也来，你主宾。”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
—
几天后，林曦进组了。
横店，拍《仙剑三》，预计三个月。
走之前她发了条消息：“进组了，接下来三个月可能回消息不及时。”
韩旭回：“没事，好好拍。拍完了回来我给你接风。”
那边回：“接风吃什么？”
韩旭回：“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边回：“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
韩旭回：“行，一样一样来。”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
进组之后，林曦的消息果然少了。
有时候两三天一条，有时候一周一条。内容都很短：
“今天拍了大夜，累死了。”
“热依扎也在组里，演个配角，天天找我聊天。”
“导演说我有灵气，让我继续保持。”
韩旭每条都回，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
“聊就聊呗，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肯定的，我早就说了你行。”
—
有一天晚上，林曦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今天跟热依扎聊天，她说她来北京三年了，一直在跑龙套，最惨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试一次。”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回：“那她现在呢？”
那边回：“现在好点了，至少能吃饱了。”
韩旭回：“那就行。慢慢来，谁都是一步一步走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你说，我能红吗？”
韩旭看着这个问题，愣住了。
—
他能红吗？
上辈子的事突然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刷到过《仙剑奇侠传三》的新闻。那时候他不看电视剧，只是偶尔瞥一眼。
但他记得这个名字。
林曦。
不，不对，上辈子她不叫这个名字。但那张脸，他见过。
热搜上，论坛里，偶尔刷到的视频里。
雪见，夕瑶，两个角色，一个人演的。
他记得那些帖子下面有人说：“这姑娘演技可以啊，一人分饰两角。”
也有人说：“长得真好看，以后肯定火。”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火了。
从《仙剑三》到《宫》，从国产剧到韩剧，从戛纳到好莱坞。他记得有一年，满屏都是她的新闻。
那时候他太忙了，没时间看。
但他知道，她会红。
—
韩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问题，笑了。
他回：“能。”
那边秒回：“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回：“我看人很准的。你这种，一看就是能红的料。”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就吹吧。”
韩旭回：“不信拉倒，反正我说了。”
但他知道，不是吹的。
—
又过了几天，林曦又发来消息。
“今天被导演骂了。”
韩旭回：“骂什么？”
那边回：“有一场哭戏，我哭不出来。导演说我不够投入，让我回去想。”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碎片。
上辈子好像看过一个采访，有个演员说拍哭戏的时候会想家里的事。
他回：“想点难过的事。”
那边回：“想了，但越想越假。”
韩旭想了想，回：“那就别想。你就当自己是那个人，她为什么会哭。你站在她的角度，替她哭。”
那边沉默了很久。
过了快一个小时，消息才来。
“过了。导演说这条可以。”
韩旭回：“我就说嘛，你肯定行。”
那边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林曦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带着笑意：“谢谢你啊。”
韩旭回：“谢什么？我就是瞎出主意。”
那边说：“你出的主意有用。”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他回：“那下次收费。”
—
周末，韩旭收到大学同学群的聚会通知。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班长陈涛最先发言：“同学们，毕业三年了，该聚聚了！周六晚上，老地方，能来的扣1。”
下面一串“111111”。
王磊紧跟着：“我带我媳妇来，你们别都单着啊。”
张磊：“我带小薇，顺便给大家分享分享买房经验。”
赵宇：“磊哥又开始凡尔赛了。”
刘晓萌：“我可能晚点到，公司加班。”
韩旭看着这群消息，乐了，扣了个“1”。
王磊私聊他：“你小子终于冒泡了！周六必须来，咱俩好好聊聊。”
韩旭回：“行啊，正好想你们了。”
—
周六晚上，韩旭到了餐厅。
包厢很大，两张大圆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他一进门，王磊就招手：“这儿！”
韩旭走过去坐下。
王磊旁边坐着他媳妇，叫李萌。王磊介绍：“这是我媳妇，你叫嫂子就行。”
李萌笑着点头：“总听王磊提起你，说他大学最好的哥们儿。”
韩旭说：“嫂子好，王磊大学时候没少蹭我饭。”
王磊乐了：“你还好意思说，你蹭我烟蹭了多少？”
周围几个人笑了。
赵宇凑过来：“韩旭！好久不见！你这衣服是大学那件吧？”
韩旭低头看了看，说：“这件是新的，跟那件款式一样。”
赵宇问：“嘛买一样的？”
韩旭说：“穿习惯了，换别的不得劲。”
赵宇乐了：“你这也太专一了。”
—
人陆续到齐。
班长陈涛最后一个到，一进门就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公司临时开会。”
大家起哄：“自罚三杯！”
陈涛笑着坐下，真倒了三杯啤酒，一口气了。
饭桌上热闹起来。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往现实方向走。
张磊率先开口：“我跟小薇在西城买房了，九十平，三百万。首付凑了一百万，贷了两百万，三十年。”
饭桌上响起一片惊叹。
赵宇啧啧两声：“磊哥牛，这就扎了。”
张磊谦虚地摆摆手：“运气运气，主要是赶上好时候。你们要买也得抓紧，房价还得涨。”
刘晓萌问：“月供多少？”
张磊说：“一万二。”
刘晓萌点点头：“那还行，你们两个人扛得住。”
张磊老婆刘晓薇笑着说：“他现在年薪五十万，年终奖还有二十万，压力不大。”
饭桌上又是一片羡慕。
赵宇苦着脸：“我特么年薪才二十万，月供一万二得吃土。”
大家笑了。
—
陈涛岔开话题：“不说房子了，说说工作。咱们班现在混得都不错吧？”
赵宇说：“不错什么呀，我天天被产品经理折磨。”
王磊说：“你就是产品经理，谁折磨你？”
赵宇说：“老板折磨我。”
大家又笑了。
刘晓萌说：“我们外企最近在裁员，人心惶惶的。”
王磊问：“你这么能，怕什么？”
刘晓萌摇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这行情不好说。”
张磊又开始凡尔赛：“我们大厂还好，稳得很。”
赵宇小声嘀咕：“又来了。”
—
李伟一直没说话，闷头喝酒。
韩旭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凑过去问：“李伟，怎么了？”
李伟抬头看他，苦笑了一下。
“我公司倒闭了。”
韩旭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李伟说：“上周。老板跑了，三个月没发工资。”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都安静下来。
刘晓萌皱眉：“那你怎么办？”
李伟摇头：“不知道。找了两个月工作，面了十几家，都没下文。”
张磊说：“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
李伟摇头：“不了，不想再打工了。想自己点啥。”
他看着韩旭，忽然问：“韩旭，你现在做自由职业，具体是做什么的？”
韩旭说：“跟计算机相关，网上接点活。偶尔也炒。”
李伟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韩旭想了想，说：“你想自己，是好事。不过得想清楚做什么，别一头扎进去。”
李伟说：“我想做个互联网，但没方向。”
韩旭看着他，认真说：“那你就先别急。把手头的事理一理，看看自己擅长什么，市场需要什么。慢慢来，总会找到方向的。”
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
酒过三巡，话题越来越散。
王磊喝得有点多，搂着韩旭肩膀：“韩旭，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韩旭摇头。
王磊说：“羡慕你能想躺就躺。我们这些人，天天被房子车子孩子着，想躺都躺不下来。”
韩旭说：“你也可以。”
王磊摇头：“不行。老婆孩子等着养，房贷等着还，躺不下来。”
韩旭拍拍他肩膀：“那就先站着，站累了再躺。”
王磊被他逗笑了。
笑完之后，王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上次说，到底赚了多少？说实话。”
韩旭想了想，说：“还行吧，够花。”
王磊问：“够花是多少？”
韩旭说：“够在北京买两套西城的。”
王磊愣住了。
“两套？西城？”
韩旭点头。
王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行，你牛。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韩旭笑了：“跟我混什么，我又不开公司。”
王磊说：“那你开公司的时候叫我。”
韩旭想了想，说：“行，到时候叫你。”
—
赵宇凑过来：“你们聊什么呢？”
王磊摆手：“没什么，聊房子。”
赵宇叹气：“房子啊……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韩旭看了他一眼，说：“慢慢来，会有的。”
赵宇苦笑：“你倒是乐观。”
韩旭说：“不乐观怎么办？子总得过。”
—
KTV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张磊搂着他老婆，经过韩旭身边，笑着说：“韩旭，下次聚会叫上你，多聊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韩旭点头：“行，谢谢磊哥。”
王磊在旁边憋着笑。
李伟走过来，跟韩旭握了握手：“今天谢谢你。”
韩旭说：“谢什么？”
李伟说：“谢谢你那些话。”
韩旭说：“客气了。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聊。”
李伟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韩旭点头：“真的。”
李伟说：“那我回头联系你。”
—
走出KTV，王磊拉住韩旭：“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两套西城？”
韩旭说：“真的。”
王磊问：“那你以后打算嘛？就一直？”
韩旭想了想，说：“可能会投点。”
王磊眼睛亮了：“投？投什么？”
韩旭说：“看情况。有合适的就投。”
王磊拍拍他肩膀：“有合适的叫上我。我攒了五十万，一直不知道往哪放。”
韩旭点头：“行。”
—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一点了。
韩旭在院子里碰见孙大爷，还坐在石凳上。
韩旭愣了一下：“孙大爷，这么晚还不睡？”
孙大爷说：“睡不着，出来坐坐。你呢？怎么这么晚？”
韩旭说：“同学聚会。”
孙大爷点点头，忽然问：“玩得开心吗？”
韩旭想了想，说：“开心。见了几个老朋友，聊了聊天。”
孙大爷笑了：“那就好。”
韩旭在他旁边坐下。
月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孙大爷看着那棵树，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跟朋友聚会。那时候大家都没钱，一瓶啤酒能聊一晚上。后来大家都有了钱，聚会却越来越少了。”
韩旭点点头。
孙大爷说：“人啊，就是这样。有钱没钱，都有各自的烦恼。”
韩旭说：“所以啊，得想开点。该吃吃，该喝喝，该躺躺。”
孙大爷被他逗笑了。
“你这孩子，心态是真好。”
韩旭说：“主要是不想为难自己。”
孙大爷拍拍他肩膀：“行了，进去睡吧。”
韩旭说：“好，孙大爷晚安。”
—
回到倒座房，韩旭泡了壶茶，坐在窗前。
手机响了。
是林曦的消息。
“今天嘛了？”
韩旭回：“同学聚会。”
那边秒回：“同学聚会？好玩吗？”
韩旭想了想，回：“好玩。见了几个老朋友，聊了聊天。有个同学想自己创业，问我建议。”
那边回：“那你说了什么？”
韩旭回：“我说慢慢来，别急。”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这人，对谁都这样。”
韩旭回：“这样不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林曦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带着笑意：“好。挺好的。”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
他回：“进组快两个月了吧？还有一个月？”
那边回：“嗯，还有一个多月。想回去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韩旭回：“等你回来，想吃多少有多少。”
那边回：“好，一言为定。”
韩旭回：“一言为定。”
—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月光。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今天聚会上的那些人。
张磊还在为房贷焦虑，赵宇还在为工资发愁，刘晓萌还在担心裁员，李伟还在寻找出路。
他们都有自己的烦恼，都在为生活奔波。
但这就是生活。
有烦恼，才有奔头。有焦虑，才有动力。
他想起孙大爷说的话——“人啊，就是这样。有钱没钱，都有各自的烦恼。”
他想，既然都有烦恼，那就选一种自己能扛得住的。
他选躺平。
不是不努力，是不为难自己。
窗外月光很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子，挺好。
—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