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回到窝棚,天已经快黑了。
阿努比坐在草上,看见他进来,跳起来。
“哥!我打听到了!”
周景在他旁边坐下:“说。”
阿努比掰着手指头数:“尤金是三年前来新雅典的。听说原来在别的城邦,出了什么事,被调过来的。他在码头有几个眼线,专门盯着我们这些穷鬼。有人看见他半夜去河边,不知道什么。还有——”
他压低声音:“有人传,他以前在的那个城邦,神恩堂出了大事,死了好几个孩子。但被压下去了,没人敢说。”
周景点点头。
阿努比看着他:“哥,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周景没回答,只是问:“阿努比,你怕不怕人?”
阿努比愣住了。
“……人?”
“不是让你。”周景说,“是我可能要人。”
阿努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景把马尔科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阿努比听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说:“哥,你要是,我就帮你。”
周景看着他。
阿努比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从小就被人欺负,没人帮我。只有你,只有你捡了我,养了我。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周景。
“你,我帮你。要死,一起死。”
周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阿努比的头发。
“不会死的。”
深夜,周景又来到老巫婆的窝棚。
老巫婆还是坐在那口锅前,头也不回。
“又来了?”
周景在他对面坐下。
“我要一个人。”
老巫婆的手顿了一下。
“谁?”
“英雄教会的尤金。”
老巫婆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序列9,见习勇者。”
老巫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小子,你胆子不小。”
周景不说话。
老巫婆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破木箱。
“打开。”
周景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破布、骨头、草、几本发霉的书。最底下,压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一拃长,刀身漆黑,不反光。
“拿出来。”
周景把匕首拿出来。入手冰凉,很沉。
老巫婆说:“这是很多年前,一个走征服途径的人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敢英雄教会的人,就把这个送给他。”
周景看着手里的匕首。
刀身上,隐隐约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
“这把匕首过非凡者?”他问。
老巫婆点头:“过。还不止一个。上面残留的特性,够你用的。”
周景握紧匕首。
老巫婆说:“三天后的测试,尤金肯定会亲自接待你。到时候,趁他不备,一刀捅进去。记住——征服途径的掠夺,必须在对方活着的时候进行。死的瞬间,你要主动吸收他的特性,不能等。”
周景点头。
“还有——”老巫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尤金再怎么说也是序列9,你虽然入了门,但没经过训练,不一定打得过。唯一的胜算,是偷袭。”
他顿了顿。
“一击不中,你就死定了。”
周景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回到窝棚,阿努比已经睡着了。
周景坐在草上,握着那把漆黑的匕首,盯着刀身上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三天后。
一个人,抢他的特性。
他心里很平静。不害怕,不犹豫,也不兴奋。
就像上辈子准备期末考试一样——不是想不想做的问题,是必须做。
阿努比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周景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想起他说的话:“你死,我陪你死。”
他握紧匕首。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尤金这种垃圾手里。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神之外传》悬浮在那里,书页微微发光。
他翻开书,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
“执书人,汝已决意行险。掠夺之路,始于戮。尤金此人,恶贯满盈,之无咎。然须谨记:一人易,守本心难。征服途径最易堕入魔道,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周景盯着这几行字。
堕入魔道?
他想起老巫婆说的话:“征服途径最危险,要抢、要、要夺。”
也想起马尔科说的:“一个序列9,抢他的特性,你就是序列9。”
这条路,果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走的路。
但正人君子,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他合上书,睁开眼睛。
外面,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距离神恩测试,还有两天。
第二天一早,周景又去了码头。
疤脸还是没出现。野狗帮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太安静了。
周景找到马尔科。
马尔科看见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还来码头?不怕被盯上?”
周景说:“越躲越可疑。”
马尔科点点头:“也是。尤金的人肯定在盯着你,你要是突然消失,反而打草惊蛇。”
周景压低声音:“尤金什么习惯?有没有什么规律?”
马尔科想了想,说:“他每天黄昏会去河边。就是上次你去过的那片地方。”
“去什么?”
“不知道。”马尔科说,“可能是修炼,可能是见什么人。反正每天黄昏,雷打不动。”
周景心里一动。
黄昏,河边,一个人。
这是最好的机会。
马尔科看着他,独眼里光芒闪烁。
“你想在那儿动手?”
周景没回答。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说:“河边太远。了他,尸体怎么处理?”
周景说:“河水会冲走。”
“万一被人发现呢?”
“不会有人发现。”周景说,“他去的那片地方,我去过,很偏僻。而且他一个人去,说明不想被人看见。”
马尔科点点头,不再说话。
周景站起身,准备离开。
马尔科突然叫住他。
“小子。”
周景回头。
马尔科看着他,独眼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了他之后,记得回来找我。”
周景问:“为什么?”
马尔科沉默了两秒,说:
“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
黄昏,河边。
周景躲在枯树后面,盯着远处的小路。
那把漆黑的匕首在腰间,用衣服盖着。他握着刀柄,手很稳。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一个人影出现在小路上。
灰袍子,铜徽章。
尤金。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周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尤金走到枯树前,停下脚步。
就是那棵挂着破布的老树。树下那堆骸骨还在。
尤金蹲下去,像上次一样翻动着骸骨。
然后,他站起来,背对着周景所在的方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暗红色,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尤金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夕阳看。
周景认出那是什么了——和那把短剑剑柄上的石头一模一样。是神力结晶,红土边境才出产的东西,里面封存着纯粹的神力。
尤金拿着结晶,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
周景盯着他的后背,握紧匕首。
就是现在。
他慢慢从树后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尤金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五步。
三步。
一步。
尤金突然回头。
四目相对。
周景手里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