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堂伯、发小、父母接连出事,再到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对我形同陌路,我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座房子里的死寂。阳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却暖不透一丝空气。父母与我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比租客还要生疏,见面点头,无话可说,连呼吸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本心。
是诅咒。
是一股我还看不见、摸不清、却实实在在钉在陈家血脉里的东西。
黑影依旧每夜站在我的房间里,沉默注视。它不再只是梦境中的虚影,有时我半夜睁眼,能看清它斗篷下微微起伏的轮廓,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腐朽的气味,像埋在地下百年的棺木。
我不再害怕。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等待。
等我崩溃,等我绝望,等我自己放弃,等陈家在我这一代,彻底断了烟火。
这天午后,我再次走进生前的房间。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屋里格外清晰,灰尘在光线里浮动,一切都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我心里却有种强烈的直觉——我漏掉了什么。
我重新拉开书桌抽屉,指尖抚过那些陈旧的木盒、黄纸、符书。
我把所有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红布裹着的灰土,无声的青铜铃,那张写着“阴缘附体,近者殃,亲者疏”的薄纸,还有太爷爷留下的半本残册。
从前我只看懂零星几字,可如今心境不同,再看那些扭曲的字迹,竟隐隐能拼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记载。
“……清末生人,结阴怨,地府生恨……”
“……咒分三劫,一代压一代……”
“……孤星入命,至亲疏离……”
“……百年之期,末代爆发……”
我的指尖猛地僵住。
末代。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在残册最不起眼的夹缝里,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浅得几乎看不见:
“此非天命,是人为。”
人为。
不是阴缘,不是宿命,不是陈家天生该孤独。
是……有人故意害我们。
我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一直以为这是家族与生俱来的劫,是天生天煞孤星,是命中注定无亲无友。可现在,一行字推翻了我所有认知。
这是诅咒。
是人下的咒。
而且,来自地府。
我攥着那本残册,指节发白。
太爷爷、爷爷、父亲……他们一辈子沉默、躲避、疏远,不是认命,而是知道真相却无力反抗。他们守着这个秘密,一代又一代,把诅咒强行压在自己身上,只为让后代能多活一天安稳子。
直到我这一代。
百年之期到了。
压制不住了。
黑影在门口轻轻一动,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我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的恶意。
它终于不用再藏了。
因为我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我望着那些凌乱的字迹,终于明白——
我不是灾星,不是阴缘继承者。
我是百年诅咒的最后一环。
是陈家,最后一个活靶子。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黑影站在角落,气息比往常更加阴冷、更加清晰。它不再隐藏压迫感,仿佛在宣告,游戏即将结束。
我坐在床上,平静开口:
“是你下的咒,对不对?”
黑影没有回答。
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是陈家欠地府,是你恨陈家。你在地府当了差,就用职权给我们下了咒,一百年了,一代压一代,到我这一代,压不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几秒钟后,黑影缓缓抬起头,斗篷深处,两点幽绿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眼睛。
是活人的眼睛,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倒是聪明。”
它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冰冷机械的阴差腔调,而是充满了怨毒,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惜,聪明得太晚了。”
我浑身一震。
真的是人为。
真的是仇。
不是天命,不是劫数,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报复。
“你是谁?”我问。
“我是谁?”黑影低笑起来,笑声刺耳,“你太爷爷的书中没有告诉过你?
黑影停顿很久然后看着我!
我感觉它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忽然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一百年前,你们陈家为了抢走阴之位,设计陷害我,让我魂飞魄散,还好我也有点道行,在我快魂飞魄散的时候我用秘法躲过了一劫,当时我就发誓,要让你陈家永无安宁之,我在地府熬了百年,好不容易混了一官半职,等的就是今天。”
我愣住。
走阴之位。
我终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百年前,太爷爷那一代,陈家是当地有名的走阴人家,负责接引游魂、平衡阴阳。而眼前这个黑影,当年是太爷爷的同门、对手、甚至是亲人。因为利益、权力、或是一场阴谋,他惨死,魂归地府,心怀滔天恨意。
他没有消散。
他忍了百年。
他在地府一步步爬,终于拿到了能下手的权力。
然后,给陈家下了一道最阴毒的咒。
至亲疏离、靠近即灾、孤苦终老、世代无后。
前三代,陈家先祖用寿命、气运、功德强行压制,诅咒没有完全爆发,只是家人淡薄、人缘不顺。可到了我这一代,百年期限已满,先祖力量耗尽,诅咒彻底挣脱束缚,疯狂反噬。
它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让陈家绝后。
是让我们永远活在孤独里,尝遍他当年承受的所有痛苦。
黑影一步步朝我走近,镰刀在黑暗中泛出幽光。
“你太爷爷欠我的,你爷爷还,你爷爷欠我的,你父亲还。现在,轮到你了。”
“陈星宇,这是你们陈家,欠我的百年血债。”黑影阴测测的说道。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没有后退,没有害怕。
原来如此。
全都明白了。
我所有的痛苦、孤独、被疏远、被抛弃、被监视……
全是一场百年前的仇恨,延续到我身上的报复。
黑影停在我面前,镰刀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你注定孤独一生,无亲无友,无妻无子,最后孤零零死在这间屋子里。陈家,到此为止。
“你真的以为……我会认命?”
我忽然的对着黑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