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先别急着拒绝，”他说，“要不这样，你哪天有空，我约他出来，你们见一面，聊一聊。聊得来就聊，聊不来拉倒，就当交个朋友。”
我想了想。
“行，”我说，“那就见一面。”
约在周五下午，一家茶馆。
刘老板的朋友姓郭，叫郭明远，开了一家机械加工厂，规模不大，但挺正规。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说话挺和气。
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问我以前在哪儿，我说在德隆机械，了十二年。他点点头，说德隆我知道，你们那台进口设备挺有名。
我说对。
他说那设备当初是你调的？
我说是。
他看了我一眼。
“林师傅，”他说，“我听说那台设备最近出问题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
“林师傅，”他说，“我这边的情况刘老板应该跟你说了。厂子不大，但活儿稳定。我想找个懂技术的顾问，不用天天来，有问题的时候过来看看就行。待遇方面，你觉得多少合适？”
我说了个数。
他想都没想，说行。
我说郭总，你不再考虑考虑？
他说不用考虑。刘老板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我说那行，我先试试，不合适你随时换人。
他说行。
就这么定了。
出来的时候，刘老板拍着我肩膀说，林师傅，我就说你行。
我笑笑，没说话。
· 第十章 孙德旺的电话
去郭明远那边上班的第三天，孙德旺又打电话来了。
我看着手机上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接了。
“林志强。”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又硬又冲。
“孙总。”
“你在哪儿？”
“在外面。”
“来厂里一趟。”他说，“那台机器，你来看看。”
“孙总，”我说，“我不在厂里了。”
“我知道。”他说，“你来看看，该给的钱给。”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没说话。
“林志强，”他说，“你在厂里十二年，我把你从学徒培养成师傅。现在厂里有难处，你甩手不管？”
“孙总，”我说，“你培养我，我感谢你。那十二年，我没偷过一天懒。客户那边，我跑了多少趟，你心里有数。设备调试，我熬了多少夜，你也知道。”
他没说话。
“七个月前你让我走，”我说，“我走了。没闹，没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不想回去了。”
“你……”
“孙总，”我说，“那台机器我能修。但我不修了。”
“为什么？”
“因为那口气断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口气？”
“就是那口气。”我说，“你打电话让我去修机器，说公司的事比什么都重要。孙总，公司的事对我是很重要，重要了十二年。但现在，公司不是我的公司了。”
“你……”
“孙总，”我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兜里。
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那年他拍着我肩膀说，小林，你行。
就这两个字，我高兴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