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沈廷州,我给了你十年的体面。”
“现在,体面没了。”
她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另一样是几张地契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将这两样东西,一起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里有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签了这份和离书,拿着这些钱和地契,滚出安远侯府。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够你把你那个所谓的‘真爱’从窑子里赎出来,去过你们眷侣的子。”
母亲的目光骤然变得狠厉,声音也陡然转冷。
“再或者,第二条路。”
她眼神里带着冷意,一字一顿地说:
“我把你这些年挪用军饷,去填补你那个外室窟窿的证据,原封不动地交给都察院的御史台。让你,再尝一次满门抄斩的滋味。只不过这一次,会是真的,谁也救不了你。”
父亲看着那封和离书,又看看母亲那张决绝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的脸,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嘶吼道:“你以为我稀罕?我只要我的云娘!我只要她!”
他一把挥开桌上的和离书和银票,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破碎的蝴蝶。
他指着门口,对我母亲,也对我们姐弟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们都给我等着!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我们都以为,他可能是要去宫里告御状,或者做什么最后的挣扎。
谁知半个时辰后,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夫人!大小姐!不好了!”
“侯爷……侯爷带着几个家丁,拿着火把和桐油,去祠堂了!”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他说……他说您要是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要烧了沈家的祖宗牌位!”
05.
我们赶到祠堂时,一股刺鼻的桐油味已经弥漫开来。
祠堂门口,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
祠堂内,我爹沈廷州手持火把,面目狰狞,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脚边,放着好几个大油桶,祠堂的梁柱和供桌上,都被泼满了桐油。
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就静静地立在供桌上,被这疯狂的景象所笼罩。
“顾青岩!你终于来了!”
他看到我们,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侯府的掌家权交出来!给我二十万两白银!然后,把我云娘的儿子,记上族谱,作为沈家的嫡长子!”
他的要求,荒谬到了极点。
将一个妓子的儿子记为嫡长子?
这是要把我们母子三人,连同整个沈家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闻讯赶来的几位族中长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沈廷州!你疯了!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你快把火把放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父亲却完全不理会他们,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娘。
“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嘴!顾青岩,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让这些老祖宗,跟我一起上路!”
族老们被他一句“外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