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叶晚从噩梦中惊醒。她躺在下铺,盯着头顶上铺的床板,心脏在腔里像疯了一样狂跳。梦里,有个女人一直在她耳边说:“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四人间,她睡靠门的下铺,对面是林晓晓,上铺是周雨薇。靠窗的下铺是苏晴,上铺空着——本来住着个转学生,只待了半个月就搬走了,说宿舍不净。
叶晚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床尾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长发及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叶晚屏住呼吸,慢慢把手机抬高,想照清楚点。但光线移过去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床尾和墙上她的外套影子。
幻觉。一定是做噩梦还没清醒。她这么告诉自己,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她轻轻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很近,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呼吸的气流拂过她的脖子。
叶晚猛地转身,后面空空如也。对面的林晓晓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继续睡。
她盯着黑暗看了几分钟,确定什么都没有,才又躺下。这次她面朝外,看着宿舍门。门关着,门缝下透进走廊夜灯的微光。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挠门。滋啦…滋啦…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是风吗?但窗户关着,没风。
滋啦…滋啦…
声音停了。叶晚松了口气,以为是隔壁宿舍的动静。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叶晚能看到门把手在动,顺时针转一点,又逆时针转一点,像是在试探。
谁在外面?宿管?但这个点宿管不会来。小偷?可女生宿舍楼有门禁,外人进不来。
把手停止了转动。几秒后,门缝下的光影被遮住——有人站在门外,挡住了光。
叶晚盯着那截被遮住的光,不敢动,不敢呼吸。
门外的人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走开了。光影恢复。
叶晚等了几分钟,确定没动静了,才轻轻下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夜灯在尽头发出昏黄的光。没有人。
她回到床上,这次彻底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晨六点半,闹钟响了。林晓晓第一个起床,揉着眼睛去洗漱。周雨薇从上铺爬下来,打着哈欠。苏晴还睡着,她总是最后一个起。
“晚晚,你脸色好差,没睡好?”林晓晓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叶晚坐在床上发呆。
“嗯,做了噩梦。”叶晚说,没提半夜的事。
“我也没睡好。”周雨薇边梳头边说,“总觉得昨晚有人在我床边走来走去,但我睁眼又没看到。”
叶晚心里一紧。
“我也是。”林晓晓说,“梦见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宿舍里转悠,还掀我的蚊帐看我。吓死我了。”
三个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该不会…”周雨薇压低声音,“这宿舍真的不净吧?之前那个转学生不是说看到…”
“别说!”林晓晓打断她,“大早上的,别吓人。”
叶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刚亮,校园还笼罩在薄雾中。她们住在7栋413室,四楼,正对着一片小树林。据说那片树林以前是乱葬岗,建校时没清理净。
“我听说,”周雨薇还是忍不住,“七栋以前出过事。好多年前,有个女生在413上吊自了,穿的就是白裙子。从那以后,这间宿舍就经常闹鬼。”
“你怎么知道?”叶晚问。
“听学姐说的。”周雨薇说,“那学姐原来就住这间,住了半年就申请换宿舍了,说每晚都做噩梦,还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有个女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挨个看她们睡觉。穿白裙子,长发,看不清脸。”周雨薇声音发颤,“和昨晚我梦里的很像。”
叶晚感到脊背发凉。她昨晚看到的,也是穿白裙子的女人。
“别说了!”林晓晓捂住耳朵,“再说我今晚不敢睡了!”
“可是…”周雨薇还想说,但苏晴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地说:“大早上说这些,不怕招来不净的东西吗?”
气氛瞬间僵住。苏晴是宿舍里最奇怪的,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而且很晚才回宿舍,有时甚至夜不归宿。问她去哪了,她就说“图书馆”,但谁都知道图书馆十点就关门了。
“好了好了,收拾一下上课了。”叶晚打圆场。
上午的课,叶晚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床尾的白影,挠门声,转动的门把手。还有周雨薇说的,穿白裙子上吊的女生。
如果宿舍真有鬼,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们住进来三个月了,之前一直很正常。
除非…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下课后,叶晚去找了那个转学生,叫陈默,现在住在3栋。陈默见到她很惊讶,听明来意后,脸色变了。
“你…你也看到了?”陈默小声问。
“看到什么?”
“白裙子,长头发,看不清脸。”陈默说,“我在413住了半个月,每晚都做噩梦,梦到那个女鬼站在我床边。后来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真的看到她了,就站在我床尾,低着头,头发遮住脸。我想叫,但发不出声音。她就那么站了一夜,天亮才消失。”
叶晚感到手脚冰凉:“然后你就搬走了?”
“嗯,我跟我妈说了,她找关系给我换了宿舍。”陈默说,“叶晚,听我劝,你也搬走吧。那间宿舍真的不净。而且…”
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陈默看了看四周,凑近小声说:“而且我搬走后,打听了下。十年前死在413的那个女生,叫白薇,艺术系的,长得特别漂亮。但她死得很蹊跷,不是自,是被人害死的。但凶手没找到,学校押下去了,说是自。”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表哥是警察,我让他帮我查的。”陈默说,“档案上写着‘上吊自’,但我表哥说,现场有些疑点,不像是自。但当时没深究,就结案了。”
“什么疑点?”
“白薇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上吊的,另一道…像是被人掐的。而且,她死前怀了三个月身孕。”
叶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但被学校压下去了。”陈默说,“据说白薇的男朋友是校领导的儿子,家里背背景。所以…”
“所以可能是谋,伪装成自?”
“不知道,没证据。”陈默说,“但白薇死后,413就经常闹鬼。有人说,她在找害她的人报仇。叶晚,你们宿舍现在四个人,小心点。鬼魂如果开始显形,说明她选中了目标。”
“什么目标?”
“替身,或者…仇人。”陈默严肃地说,“鬼魂要找替身才能投胎,或者要找仇人报仇。你们宿舍谁最近行为异常?或者,谁和白薇有关系?”
叶晚想了想,摇头:“我们都是新生,和白薇差了好几届,应该没关系。”
“那就可能是随机选中的替身。”陈默说,“总之,小心。如果晚上再看到什么,别单独行动。还有,别在半夜照镜子,别回应半夜的敲门声,别…”
“昨晚门自己动了。”叶晚说。
陈默脸色刷地白了:“门把手自己转?”
“嗯,还有挠门声。”
“那是她在试探。”陈默抓住叶晚的手,“她在试探谁能看见她,谁能听见她。一旦你回应了,她就盯上你了。叶晚,你最好马上搬走,今晚就别回去了。”
“可我没地方去…”
“去朋友那挤一晚,或者去宾馆。反正别回413。”陈默很坚决。
叶晚犹豫了。搬走?可怎么跟宿管说?而且,林晓晓和周雨薇怎么办?苏晴虽然奇怪,但也不能不管。
“我再想想。”她说。
回到宿舍,林晓晓和周雨薇在聊天,苏晴不在。
“晚晚,你听说没?”林晓晓一见她就说,“隔壁412昨晚也出事了!”
“什么事?”
“李婷说,她半夜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哭,出去看,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在走廊尽头站着,面朝墙。她喊了一声,那女生回头,李婷说…她说那女生没有脸。”
周雨薇吓得抱住枕头:“完了完了,我们这层楼被盯上了!”
“而且,”林晓晓压低声音,“李婷说,那个无脸女生朝她走过来了,她吓得跑回宿舍锁门。但门锁不住,那女生就站在门外,站了一夜。今早李婷开门,门口地上有一滩水,像是眼泪。”
叶晚感到毛骨悚然。不止她们宿舍,整层楼都不对劲了。
“苏晴呢?”她问。
“不知道,一下课就不见了。”周雨薇说,“她最近越来越怪了,你们发现没?总是一个人,还老对着空气说话。”
“对着空气说话?”
“嗯,我有次回来,在门外听到她在宿舍里说话,好像在和谁聊天。但我推门进去,就她一个人。”周雨薇说,“我问她和谁说话,她说在背台词。可她是数学系的,背什么台词?”
叶晚心里一沉。苏晴确实很可疑。
晚上,苏晴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倒头就睡。叶晚她们也没多问,各自上床。
今晚,叶晚特意没睡,睁着眼睛等。她倒要看看,那个“白薇”到底想什么。
凌晨一点,宿舍里响起轻微的鼾声——是林晓晓,她睡着了。周雨薇的呼吸也均匀了。苏晴很安静,像是睡得很沉。
叶晚盯着门口。门缝下的光影很正常,没有遮挡。
一点半,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光脚走路,啪嗒,啪嗒,从远处走近,停在她们门口。
叶晚屏住呼吸。
门把手开始转动。和昨晚一样,顺时针,逆时针,像是在试探。
然后,门缝下的光影被遮住了。有人站在门外。
叶晚轻轻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门口。她要拍下来,证明不是幻觉。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大概五分钟。然后,叶晚听到了声音——是女人在哼歌,很轻,很哀怨,调子很老,像是民国时期的歌曲。
歌词模糊,但能听出一句:“郎啊郎,你在何方…妾在深闺等断肠…”
叶晚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歌声…她在哪听过?
想起来了!是上个月,她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一盒老磁带,里面就是这首歌,叫《闺怨》,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曲子。当时觉得有趣,带回宿舍放过一次。但后来磁带不见了,她以为丢了。
歌声停了。门外传来低语:“开门…让我进去…我冷…”
叶晚不敢动,不敢呼吸。
“我知道你们没睡…”门外的声音说,“开门,我们聊聊…”
门把手又开始转动,这次更用力。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随时会被打开。
叶晚想起陈默的话:别回应,别开门。
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出声。
突然,上铺的周雨薇动了一下,含糊地说:“谁啊…大半夜的…”
门外的动静停了。几秒后,光影恢复,脚步声远去。
叶晚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她看向周雨薇,周雨薇翻了个身,又睡了,似乎刚才在说梦话。
这一夜,叶晚没敢睡,一直睁眼到天亮。
早晨,她检查手机录像。视频里,门缝下的光影确实被遮住了一段时间,但没拍到人影。声音录下来了,很模糊,但能听出是女人的哼歌声和低语。
她把视频给林晓晓和周雨薇看。两人看完,脸色惨白。
“我们…我们告诉宿管吧。”林晓晓说。
“宿管会信吗?”周雨薇苦笑,“肯定说我们做梦,或者恶作剧。”
“那怎么办?难道一直这样?”
叶晚想了想,说:“我去找个人,也许能帮忙。”
她想起了一个人——民俗学教授许文清,她上学期选修过他的课,讲过民间传说。许教授对这些事有研究,也许能帮忙。
下午,她去了许教授的办公室。许文清四十多岁,文质彬彬,听叶晚说完,表情严肃。
“你把视频给我看看。”
叶晚递上手机。许文清仔细看了几遍,又听了录音,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歌声…我好像在哪听过。”他说,“等等,我查一下。”
他在电脑上搜索,调出一份档案:“找到了。十年前,有个女生在7栋413上吊自,死前一直在听一首老歌,就是这首《闺怨》。据说她很喜欢这首歌,每天都要听。”
“是白薇吗?”叶晚问。
许文清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她?”
“听人说的。”
“嗯,是她。”许文清点头,“白薇,艺术系,主修声乐,嗓音很好,本来前途无量。但突然上吊自了,很可惜。当时有些传闻,说她不是自,但没证据。”
“教授,您觉得…宿舍里真的有鬼吗?”
许文清沉默了一会儿,说:“科学上,我不信鬼。但民间确实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你遇到的,可能是某种残留的心理印记,或者集体幻觉。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先搬出去,等我调查一下。”
“怎么调查?”
“我需要去413看看,最好在晚上。”许文清说,“如果真有灵异现象,晚上更容易观察到。”
“我也去。”叶晚说。
“你不怕?”
“怕,但我想知道真相。”叶晚说,“而且,我不能丢下室友不管。”
许文清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吧。今晚十点,我去你们宿舍。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慌张,听我指挥。”
晚上十点,许文清准时来到413。他带了些设备:电磁场检测仪,红外相机,录音笔,还有一包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林晓晓和周雨薇很害怕,但决定留下来。苏晴又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检测。”许文清打开设备,在宿舍里走动。
电磁场检测仪显示正常,没有异常波动。红外相机拍到的也都是正常的热成像。
“看来今晚很平静。”许文清说。
就在这时,灯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头。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频率加快。
“电压不稳?”林晓晓小声说。
“可能。”许文清盯着检测仪,指针开始摆动,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温度也在下降。刚才还觉得闷热,现在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温度降了五度。”许文清看着温度计。
突然,周雨薇指着窗户:“你们看!”
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一行字,像是用手指在雾气上写的:“放我出去…”
字迹很工整,但透着诡异。
“窗户是关着的,外面没人。”林晓晓声音发抖。
许文清走到窗边,用手摸了摸玻璃。字迹是真的,但不是写在玻璃外侧,而是内侧。可他们都在房间中央,没人靠近窗户。
“有意思。”许文清拿出相机拍照。
字迹慢慢消失,像是蒸发了一样。然后在旁边的玻璃上,又出现一行字:“他在哪…”
“他是谁?”叶晚下意识问。
玻璃上出现第三行字:“我的人…”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白薇,是你吗?”许文清对着空气问。
没有回应。但温度又降了几度,现在只有十五度,而外面是二十五度的夏夜。
电磁场检测仪的指针剧烈摆动,发出嘀嘀的警报声。红外相机拍到了异常——在房间角落,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冷点,温度极低,但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这里。”许文清低声说。
林晓晓吓得捂住嘴,周雨薇抓住叶晚的手,手冰凉。
“白薇,我们想帮你。”许文清继续说,“如果你是被害的,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我们帮你伸冤。”
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风,明明窗户关着。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哗啦响,一些轻的东西掉在地上。
然后,他们听到了哭声。女人的哭声,很轻,很悲,从房间各个角落传来,无法确定位置。
“他在哪…”哭声中间夹杂着低语,“找到他…了他…”
“他是谁?告诉我们名字。”许文清说。
哭声停了。一阵沉默后,一个名字出现在玻璃上,血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苏…明…轩…”
苏明轩?叶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她想起来了,是学校的副校长,主抓学生工作,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蔼。
“苏明轩是凶手?”许文清皱眉。
玻璃上的字迹变化:“他…是我男友…孩子的父亲…他了我…伪装自…”
叶晚倒吸一口凉气。副校长是白薇的男朋友?还让她怀孕了,然后了她?
“你有证据吗?”许文清问。
玻璃上出现一行行字,像是在快速书写:“记…在墙里…413…东墙…第三块砖…”
叶晚看向东墙,那里贴着墙纸,看起来很正常。
“砖后面有东西?”许文清走过去,敲了敲墙,声音空洞。他试着抠了抠墙纸边缘,墙纸很旧,一抠就掉下一块。下面露出红砖,其中一块砖确实松动。
“需要工具。”他说。
叶晚从抽屉里拿出裁纸刀,许文清小心地撬动砖块。砖很松,几下就撬出来了。后面是个小洞,里面有个铁盒。
他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记,一些照片,还有一条项链。
记是白薇的,记录了和苏明轩的恋情,从甜蜜到恐惧。苏明轩有家室,怕事情败露影响前途,她打胎。她不同意,他就威胁她。最后一篇记写着:“他今天说,如果我不把孩子打掉,就让我消失。我怕。如果我不在了,就是苏明轩的。记在墙里,希望有人找到。”
照片是两人的合影,很亲密。项链是定情信物,吊坠上刻着“轩爱薇”。
“证据确凿。”许文清脸色凝重,“但这是十年前的案子,现在翻出来,苏明轩不会承认。而且他是副校长,有权有势。”
“那怎么办?”叶晚问。
“报警。”许文清说,“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重启调查。”
话音刚落,宿舍门突然被撞开。苏晴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疯狂。
“你们在什么?!”她尖叫,冲进来抢铁盒。
许文清护住盒子:“苏晴,你什么?”
“把盒子给我!那是我的!”苏晴尖叫,伸手去抢。
叶晚拦住她:“苏晴,这盒子是白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晴停下,盯着叶晚,突然笑了,笑容诡异:“当然有关系。白薇是我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姐姐?”
“嗯,她妈妈是小三,我妈妈是正室。”苏晴说,声音冰冷,“她勾引我爸爸,不对,是苏明轩,我爸爸。怀了孩子,想宫。我妈妈发现了,和我爸爸大吵。我爸爸怕影响前途,就…处理了她。”
“所以你一直知道真相?”叶晚不敢相信。
“当然知道。”苏晴说,“我爸爸告诉我,是白薇自己不小心摔死的,他为了掩护,伪装成自。但我查了记,知道真相。我一直在找这本记,想销毁,但没找到。原来在墙里。”
“你想销毁证据,包庇你爸爸?”许文清厉声问。
“他是我爸爸!”苏晴吼道,“虽然他做错了,但他是我爸爸!我不能让他坐牢!”
“可你姐姐死了!一尸两命!”林晓晓忍不住说。
“她活该!”苏晴尖叫,“谁让她勾引有妇之夫!谁让她想破坏我的家庭!她死了活该!”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灯疯狂闪烁,然后全灭了,只剩手机手电筒的光。电磁场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指针打到头。
“她生气了。”许文清低声说。
确实,白薇的鬼魂被激怒了。房间里刮起狂风,东西乱飞,窗户砰砰作响。玻璃上出现血红的字:“凶手!凶手!凶手!”
苏晴吓得后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是爸爸的错…”
“你也知道!”玻璃上出现新的字,“你帮凶!你隐瞒!”
“我没有…”
“你偷我磁带!你烧我照片!你想抹去我存在!”
叶晚想起来了,那盒磁带是苏晴借走的,说想听听,后来就丢了。原来是被她处理了。
“我…我只是想保护爸爸…”苏晴哭了。
“那我呢?我孩子呢?”玻璃上的字迹越来越狰狞,“我们死不瞑目!十年了!十年了!”
突然,苏晴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离地,脸涨成紫色,在空中挣扎。
“放开她!”许文清冲过去,但被一股力量弹开,摔在墙上。
“白薇!住手!”叶晚大喊,“人解决不了问题!让你爸爸受到法律制裁,才是真正的报仇!”
苏晴掉在地上,大口喘气。玻璃上的字迹平静了些:“法律…有用吗?”
“有用!”许文清爬起来,“有这些证据,加上我们的证词,可以重启调查。苏明轩一定会受到惩罚。”
“不够…”字迹变化,“我要他死…”
“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叶晚说,“你死了,是受害者。但如果你了他,你就是凶手。而且,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怎么样了吗?”
提到妈妈,玻璃上的字迹颤抖了一下。
“你妈妈还在世,一直不相信你是自。”许文清说,“她每年都来学校,在7栋下面烧纸。如果你真想报仇,就让真相大白,还你和你妈妈一个公道。而不是变成厉鬼,害无辜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温度开始回升,风停了,灯闪了几下,恢复正常。
玻璃上的字迹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一行字:“明天…带警察来…”
然后,彻底消失。电磁场恢复正常,温度回升到正常。一切仿佛没发生过,只有墙上的洞和手中的铁盒证明刚才不是梦。
苏晴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第二天,许文清带着证据和叶晚她们去了警察局。警方很重视,立即立案调查。苏明轩被带走问话,刚开始不承认,但看到记和照片,还有苏晴的证词,最终崩溃,交代了罪行。
十年前,他确实和白薇有染,白薇怀孕后,想让他离婚娶她。他怕影响前途,在一次争吵中失手掐死了她,然后伪装成上吊自。为了掩盖,他还收买了当时的法医和办案民警。
案件重启,苏明轩被逮捕,等待审判。消息在学校传开,引起轩然。7栋413的闹鬼传闻也有了合理解释——白薇的鬼魂一直在寻找真相,寻找报仇的机会。
事情解决后,413恢复了平静。再没有挠门声,没有白影,没有低温。学校给她们换了宿舍,搬到2栋,条件更好。
但叶晚总觉得,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搬走前一晚,她独自回413拿落下的东西。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她感到一阵悲伤。白薇在这里死去,魂困在这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真相。
“白薇,你还在吗?”她轻声问。
没有回应。但窗户玻璃上,慢慢出现一行字:“谢谢…”
叶晚笑了:“不客气。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还有…一件事…”玻璃上又出现字。
“什么?”
“小心…苏晴…她恨你…”
叶晚心里一紧:“为什么?”
“她认为…是你多事…破坏了她家庭…她会报复…”
字迹消失。叶晚愣在原地。苏晴会报复?可明明是苏明轩犯罪,她只是揭发了真相。
但想想苏晴那天的疯狂,也许白薇说得对。有些人不会怪罪真正的凶手,只会怪揭发真相的人。
她匆匆收拾东西离开。走到楼下,看到苏晴站在树下,看着她,眼神冰冷。
叶晚感到一股寒意,快步离开。但苏晴的眼神,像毒蛇一样,让她不寒而栗。
一周后,白薇的案子开庭。苏明轩被判。白薇的母亲在法庭上哭成泪人,但终于得到了公道。
叶晚以为事情结束了。但很快,怪事又开始发生。
这次不是鬼魂,是人。
她的东西开始莫名其妙地消失:梳子,笔记本,最喜欢的笔。然后,她收到匿名短信:“多管闲事的下场。”
她知道是苏晴,但没证据。而且苏晴转学了,不在这个学校了。
但报复没停止。一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回宿舍,路过小树林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摔进草丛。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跑远,看身形像是苏晴。
她报警,但没监控,没证据,不了了之。
叶晚开始做噩梦,梦见白薇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帮她,是她。梦见苏晴拿着刀,在宿舍里等她。
她变得神经质,总觉得有人跟踪她,有人在她背后说坏话。林晓晓和周雨薇都察觉了,劝她去看心理医生。
但她知道,不是心理问题,是真实威胁。
期末考试前一天,她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件白裙子,和她那天晚上看到的白薇穿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张纸条:“下一个就是你。”
叶晚崩溃了。她把裙子扔了,但当晚,那件裙子又出现在她床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终于明白,苏晴不会放过她。白薇的警告是真的。
第二天考试,她精神恍惚,考得一塌糊涂。交卷后,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直跟着她。
她加快脚步,脚步声也加快。她跑,后面的人也跑。
她冲进宿舍楼,冲回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颤抖着接起。
“叶晚,”是苏晴的声音,冰冷,充满恨意,“你毁了我家,我也要毁了你。今晚,我会来找你。穿着那件白裙子,像白薇一样,上吊自。很完美,对吧?”
“苏晴,你疯了!是你爸爸犯罪,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多事,事情永远不会曝光!我爸爸还是副校长,我还是校领导的女儿!现在呢?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你的错!”
电话挂了。叶晚想报警,但手机没信号。她打内线给宿管,没人接。她想去隔壁宿舍求助,但不敢开门。
天黑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林晓晓和周雨薇考完试回家了,明天才回来。
她缩在床上,手里攥着从许文清那要来的一张符,希望能有用。
凌晨一点,挠门声又响了。滋啦…滋啦…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
叶晚盯着门口,心脏狂跳。
门开了。苏晴站在门口,穿着黑衣服,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手里拿着一卷绳子。
“叶晚,时间到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晴,别这样,我们可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晴走进来,关上门,“你穿了白裙子吗?我特意给你选的,很适合上吊。”
“我不会穿的!你出去!”
“由不得你。”苏晴冷笑,一步步近。
叶晚后退,撞到桌子。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苏晴躲开,杯子砸在墙上,碎了。
“反抗只会更痛苦。”苏晴说,“乖乖穿上裙子,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我会慢慢折磨你,像白薇当年那样。”
叶晚感到绝望。宿舍隔音差,但没人来救她。这个点,大家都在睡觉,或者戴着耳机。
苏晴扑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叶晚拼命挣扎,但苏晴力气很大,把她按在地上,用绳子勒她脖子。
“去死吧!去死吧!”苏晴尖叫。
叶晚感到呼吸困难,视线模糊。她抓挠苏晴的手,但无济于事。意识在远离…
突然,房间里刮起一阵风。温度骤降。苏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摔在地上。
叶晚咳嗽着,大口呼吸。她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是白薇。穿着那件白裙子,长发飘飘,但脸是清晰的,很美,很悲伤。她看着苏晴,眼神复杂。
“姐姐…”苏晴吓呆了。
“晴晴,够了。”白薇开口,声音空灵,“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停手吧。”
“可是她…”
“她帮了我,让我沉冤得雪。你该感谢她。”白薇说,“爸爸犯罪,受到惩罚,是天经地义。你不能把错归咎于别人。”
“但我们的家毁了…”
“家早就毁了,从他死我的那一刻就毁了。”白薇说,“晴晴,放手吧。好好活着,替我照顾妈妈。这是姐姐最后的请求。”
苏晴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原谅你。”白薇微笑,身体开始变淡,“现在,我真的要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她看向叶晚:“谢谢你,叶晚。小心苏晴,她已经悔悟了。再见…”
白薇彻底消失了。房间恢复平静。
苏晴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叶晚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苏晴重复着。
“都过去了。”叶晚说,虽然心里还是有芥蒂,但白薇最后的话让她释怀了一些。
那晚之后,苏晴变了。她退学了,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定期去看望白薇的母亲。叶晚和她偶尔联系,但关系很淡。
413宿舍被封了,不再住人。7栋的闹鬼传闻慢慢平息,但偶尔有新生说,晚上在楼下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月光下跳舞,很美,很悲伤。
叶晚顺利毕业,离开了学校。但那段经历,她永远不会忘记。
多年后,她偶然路过母校,站在7栋楼下,抬头看413的窗户。窗户关着,拉着窗帘,但似乎有个人影站在窗后,对她挥手。
是错觉吧。她想,但心里却觉得温暖。
也许,有些灵魂,找到了安宁。
也许,有些真相,终究会大白。
而活着的人,要带着逝者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也是对生者,最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