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新生们经历了惨无人道的7天军训后，迎来了海大盛大的开学典礼。
体育场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新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按学院划分成一个个方阵。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热浪从塑胶跑道上升腾而起，有人在偷偷用扇子扇风，有人把矿泉水瓶贴在脸上降温。
苏紫妤坐在中医学院的方阵里，前排、后排、左边、右边，大部分都是男生。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及腰的黑发从肩膀一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依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热不热？”旁边的陈圆圆凑过来，递给她一张湿纸巾。
苏紫妤接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据说今天有个很厉害的学长演讲。”陈圆圆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大四的，很少来学校了，自己开了公司，上市了！而且超级年轻超级帅！”
苏紫妤“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陈圆圆继续说：“我听学姐说，他跟咱们学校，已经建好了个什么科技园，就在学校旁边，好大一片地规划给他使用。今天他来演讲，还是校长亲自邀请的。”
苏紫妤把湿纸巾叠好，擦了擦脖子，还是没说话。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陈圆圆有点泄气。
苏紫妤抬起眼，从帽檐下看了她一眼，抿出一点笑：“激动。”
陈圆圆看着那张被热得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激动”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乖。
太乖了。
乖得让人想捏一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台上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锦华科技集团创始人、首席执行官——程锦华同学致辞！”
掌声雷动。
陈圆圆立刻伸长脖子往台上看，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来了——”
苏紫妤也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台上走上来的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手腕佩戴着百达翡丽6002r，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来演讲的，倒像是路过顺便上来聊两句。
可他往那里一站，整个体育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不是那种压迫性的气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忍不住想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的东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净，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尾韵，他没有拿稿子，就那么站着，偶尔在台上走两步，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不紧不慢。
“三年前，我和你们一样，坐在这下面，听学长学姐讲他们的创业故事。那时候我刚大一，手里只有一万块钱，和一个自己写了两星期的代码。”
台下有人笑。
“现在锦华科技市值一百二十亿，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学计算机、电子工程、人工智能相关专业的，未来四年里，你们很可能有机会进我的公司实习。”
掌声和呼喊声同时响起。
程锦华等声音落下，继续说：“海省大学是一所很年轻的学校，但它有一个好处——它敢给年轻人机会。我当年就是在学校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我和学校建了一个科技园，就在东门外，占地两百亩。那个园区不是我的，是你们的。只要你有想法，有，有胆量，你就可以进去，实验室、设备、甚至启动资金。”
全场再次沸腾。
苏紫妤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站在阳光最盛的地方，白衬衫被照得微微反光，整个人像是一幅画。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隐约觉得他好像在看着这边。可这边有几千人，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话。”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学四年，是你一生中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去闯、去犯错的时间。别浪费它。”
掌声如雷。
程锦华微微颔首，转身下台。
走到台阶处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掠过中医学院的方阵，在某一个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消失在人里。
·
典礼结束后，人往各个方向散去。
苏紫妤和陈圆圆顺着人流往外走，陈圆圆还在兴奋地念叨：“天哪他好帅！而且好年轻！大四！就比我大三四岁！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肯定有吧？这种人不可能是单身吧？”
苏紫妤被她晃得头晕，轻声说：“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陈圆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人群里那个高个子男生，正朝这边走过来。
谢靖宇。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背着双肩包，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周围人不太一样的东西——那种从质朴的体格上带来的，踏实、沉稳、让人安心的东西。
“紫妤！”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苏紫妤抬起手挥了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陈圆圆看看他，又看看苏紫妤，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哦——这是谁啊？”
“同乡。”苏紫妤说，“一起考过来的。”
“哦，同乡。”陈圆圆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啦，先撤了，晚上宿舍见！”
不等苏紫妤回答，她已经跑远了。
谢靖宇走到跟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问：“饿不饿？”
“还好。”
“去吃饭，我饿了。”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想吃什么？”
苏紫妤想了想：“食堂？”
“行，你带路。”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谢靖宇走在靠马路的一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着中午最烈的阳光。苏紫妤走在他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她白皙的下巴和偶尔抿起的嘴角。
·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辆黑色的车正缓缓驶过。
车内，程锦华坐在后座，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落在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及腰的黑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她走在一个高个子男生旁边，那个男生侧着头在跟她说话，她偶尔抬头回应，然后又低下去。
很乖。很净
乖得让人挪不开眼。
比高铁车站更美好。
“程总，去科技园区还是回公司？”司机问。
程锦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拐进一条岔路，被椰林的阴影遮住。
“刚才台上，中医学院方阵，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司机愣了一下：“程总，这……我不知道。”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么乖的，那么净的女孩子。
怎么可以跟异性走在一起呢。
应该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是旁边跟着一个——
他皱了皱眉。
那个男生是谁？同学？老乡？男朋友？
不可能是男朋友。
他看着不像。
可那种并肩走在一起的样子，那种她抬头看他、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程锦华的手指停住了。
“去查一下。”他说，“中医学院，今年新生，长发，很漂亮的那个。还有她旁边那个男的。”
司机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绿灯亮了。
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程锦华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迟早会再见的。
这座城市里，还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
苏紫妤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靖宇回头看她。
苏紫妤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她说。
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
街道那么吵，大概可能是错觉吧。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椰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驳摇曳。
远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被一道目光牢牢锁定。
那道目光的主人，此刻正坐在黑色的轿车里，嘴角微微扬起。
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像猫看见了笼中的鸟。
·
食堂里人很多，谢靖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去排队打饭。
苏紫妤托着腮看窗外。窗外是一片椰林，再远一点，能看见科技园正继续扩大版图，那更远处在施工的土地加班加点。塔吊高高地立着，红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锦华科技园”。
她看见那几个字。
就是刚才演讲那个人建的。
她想起台上的那个身影，白衬衫，挽起的袖口，云淡风轻的语气。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注视什么来着？
“发什么呆？”
谢靖宇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把其中一份放在她面前。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紫妤低头看了看，都是她爱吃的。
“没发呆。”她拿起筷子，小声说。
谢靖宇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一点也不像他那个大块头该有的样子。
苏紫妤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一切都很好。
很安静，很平常。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了。
·
与此同时，锦华科技园顶层的办公室里，程锦华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片海大的俯瞰图，教学楼，宿舍楼，体育场，还有那条从东门延伸出去的大道。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T恤，戴着棒球帽，低着头走在人群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及腰的长发和纤细的身形。
就这些。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帽檐上。
那么乖，那么净。
他想起她偶尔抬头时露出的侧脸，的皮肤，微微抿起的嘴角。
想把她藏起来。
想把她锁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想—— …
他收回思绪，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科技园那边的公寓，留一套最好的出来。装修要快，风格……要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程锦华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海天一色，晴空万里。
多好的天气。
适合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