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医院。
护士站的人换了一个新面孔。
“五号楼516,陈秀兰。”我说。
她翻了一下电脑。
“陈秀兰……已经转院了。上周转的。”
“转去哪儿了?”
“这个……你要问家属。”
“我是她女儿。”
“嗯……系统上联系人是周建国。你问他吧。”
我站在护士站前面。
手里的蛋糕盒子有点沉。
我打了爸的电话。
没接。
打了第二个。
没接。
第三个。
“你还打什么?你妈转院了,转到条件好的地方了。你别心了。”
“哪家医院?”
“你管那么多什么?我跟你说了,你来她就激动,对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养病?”
“今天是她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蛋糕我买了。”
他挂了。
我拎着蛋糕走出了医院。
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
没扔。
提回家放进冰箱了。
“妈妈快乐”四个字朝外。
那天晚上,我刷到了刘艳红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她、我爸、刘洋,三个人站在一张病床旁边。
病床上是妈妈。
妈妈闭着眼。瘦了很多。
配文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秀兰姐一定会好起来的加油!”
一家人。
齐心协力。
照片里没有我。
我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拿起来,截了图。
这是我第一次开始留证据。
三月初。
妈妈走了。
爸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语气很平。
“你妈走了。后天葬礼。”
五个字。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昨天没告诉我?”
“通知你也来不及。已经走了。”
他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发了很久的呆。
三个月没见到她。
她走的时候,身边有谁?
不是我。
她走的时候,知不知道她女儿想见她?
还是她以为——
她的女儿不要她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说遗体还没做入殓。我说我要看一眼。
他们带我进去了。
妈妈躺在那里。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
但是很安静。
我蹲在她旁边。
看到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墨水痕。
淡蓝色。
像写了很多很多字。
她在病房里,一个人,用什么在写字呢?
写给谁呢?
我没来得及多想。工作人员催我了。
我站起来。
看了她最后一眼。
出了殡仪馆,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一月六号之前,妈妈最后一次跟我说的话——
“念念,这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说“好”。
但我没回去。
因为一月六号,她就住院了。
那顿饭再也没吃上。
4.
葬礼之后第三天。
我去了妈妈最后住的那家医院。不是原来的市中心医院,是城南一家私立康复医院。
爸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是哪家。
是姑姑偷偷发消息给我的。
“城南仁和康复医院,三楼12床。东西还没收。”
我到的时候,病房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