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写什么呢。
“念念,走吧。”
爸在门口叫我。
我放下手。
“头七,你不用来了。”他说。
他的语气像在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会来的。”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我说了不用来。”
“我妈的头七。”我说,“我会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艳红走过来,挽住他胳膊,笑了一下。
“念念想来就来嘛,建国你别那样说话。”
她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我提起脚边的牛皮纸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停了一秒。
我走了。
2.
回去的路上,我没打车。
从殡仪馆到我租的房子,步行四十分钟。
路上我一直在想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前。一月六号。
我接到姑姑的电话。
“念念,你妈住院了。”
我从公司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在走廊里碰到了我爸。
“爸,我妈呢?几号病房?”
他堵在走廊中间。
“你别进去。”
“什么?”
“你妈刚做完检查,需要静养。你进去她一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当时信了。
我以为他是对的。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了三个小时。护士进进出出,谁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最后是爸出来了。
“今天你先回去。明天再来。”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我说了,她需要休息。”
“就看一眼——”
“周念!”他的声音突然大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病情你不懂,我说她需要休息就是需要休息。你来了她更难受,你知不知道?”
走廊里有别的病人家属看过来。
我闭了嘴。
第二天我又去了。
爸不在。
我找到护士站,问了妈妈的病房号。
516。
我走到516门口。
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探视请联系家属周建国。”
我推了一下门。锁了。
我站在门外,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帘子拉了一半。
我看到一只手,搭在白色被单外面。
是妈妈的手。
很瘦。手背上扎着针。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护士从后面走过来。
“你找谁?”
“我是她女儿。”
“哦……你爸说过,暂时不让探视。”
“我是她女儿。”我又说了一遍。
护士的表情有点为难。
“要不你跟你爸商量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我爸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爸,我在医院门口,我想进去看看妈——”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
“我就看一眼。”
“她昨晚没睡好,你来了她更睡不着。你听不听话?”
“爸——”
“回去等我电话。”
他挂了。
我站在516门口。
门上那张纸条上,“家属周建国”几个字是打印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我每隔两三天去一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去了,被拦,打电话,不接或者接了让我回去。
第三周的时候,我换了策略。早上六点去,趁护士交班。
到了516。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