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
大专,通过了。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窗户正对着马路,白天车声不断,晚上才能安静一会儿。
我已经从电子厂辞职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三千八。
比厂里高一点,但继母要的也更多了。
“浩浩考上大学了!”电话那头,继母的声音格外响亮,“学费一年一万二,生活费一个月两千,你这个当姐姐的,得多出点力。”
“好。”
“还有,他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说宿舍太吵,影响学习。一个月租金一千五。”
“……好。”
“这还差不多。念念啊,你弟弟可是咱们家的希望,以后他出息了,肯定会报答你的。”
我没说话。
“听见了吗?”
“听见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成绩单发呆。
三年了。白天上班,晚上学习。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寄回去的是大头,留给自己的是零头。
但我还是拿到了大专文凭。
我把成绩单收进抽屉,拿出另一本书——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教材。
这是周厂长告诉我的。他是我在电子厂时的车间主任,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生产管理。
那年冬天,我在车间休息室背单词。别人都在打牌聊天,只有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
“小沈,你在看什么?”周厂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的书。
“自考的教材。”我有些紧张,“周主任,我没耽误工作——”
“我知道。”他打断我,“你的产量一直是车间最高的。”
他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瓶水。
“想考大学?”
“嗯。自考。”
“有志气。”他点点头,“你知道人力资源管理师吗?”
我摇摇头。
“考个证,将来能去公司做HR。比在厂里一辈子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报名网站,你回去看看。”
那张纸我保存到现在。
后来我才知道,周厂长的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他看我在厂里那么拼命,总是忍不住多关照我两句。
报名费三百块。那时候我一个月只剩几百块生活费,本掏不出来。
是周厂长借给我的。
“等你考上了再还。”他说,“我看好你。”
那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
我没让他失望。大专毕业那年,我一次性通过了人力资源管理师三级考试。
周厂长比我还高兴,拉着我喝了一顿酒。他不知道,那是我十八岁以后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觉得子好像有了点盼头。
“小沈,你以后会有出息的。”他红着脸说,“我信。”
我也信。
6.
2019年夏天。
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继母寄来的。
“念念,你弟弟想买辆车,说是工作需要。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再寄三万块钱回来。你反正也不结婚,要那么多钱嘛?存着也是存着,不如给你弟弟用。”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二十四岁。我在这家公司已经做了三年,从行政专员做到了人事主管。月薪涨到了八千,但每个月寄回家的钱也涨到了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