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流程、时间、人名。
还有疑点。
公交车来了。我收好包,上了车。
车窗外,陈昀舟的车从我身边驶过。方瑶坐在副驾驶,正低头看手机。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七年婚姻,五年牢狱。
重新开始?
不,我不需要重新开始。我要的是一个结束。
出租屋是周姐帮我找的。一室一厅,在城中村最里面那栋楼的六楼,没有电梯。
周姐是我的狱友。前盛恒集团的财务高管,因为经济案入狱,三年前出去了。
走之前她给我留了一个地址和一串钥匙。
“出来了来找我。”她说,“外面有我。”
我打开门,屋里净净的。桌上放着一袋米,两包挂面,还有一张纸条。
“冰箱里有菜,慢慢来。——周”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五年前我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落地窗,江景房,陈昀舟说那是他送我的礼物。
后来我才知道,房子登记在他名下。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的份。
我没有哭。
五年前在法庭上我就不哭了。
哭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
只有证据有用。
我坐到桌前,打开帆布包,把三本笔记摊开。
第一本记的是账目疑点。
第二本记的是人际关系——谁和谁走得近,谁可能知道内情。
第三本记的是时间线。
从我入职陈昀舟的公司开始,到被带走调查那天为止,每一件事,每一个节点。
五年时间,我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最后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等我出去。
我合上笔记本。
等我出去。
现在,我出来了。
2.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看见陈母站在走廊里。
她穿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脚上是定制的皮鞋,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妈。”我叫了一声,顿了顿,“陈阿姨。”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住这种地方?”
“还行。”
她走进来,皱着眉扫了一圈。
“昀舟说你出来了。”她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我来看看你。”
我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您。”
“沈念,有些话我直说。”她端起杯子,没喝,“这五年,昀舟过得也不容易。公司差点倒闭,要不是方瑶帮忙拉了几个客户,早撑不下去了。”
我听着。
“你坐过牢的人,还想要什么?”她把杯子放下,“昀舟愿意接你回来,是给你台阶下。你就别端着了。”
给我台阶下。
这话真有意思。
“陈阿姨,”我说,“我没想回去。”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和陈昀舟已经离婚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她不以为然,“复婚也不是不行。昀舟他……”
“不行。”
她脸色变了。
“沈念,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的沈念?你现在什么身份?一个坐过牢的女人,谁要你?”
我看着她。
“您说得对。”我说。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噎了一下。
“那你……”
“我会好好考虑的。”我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