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
送走这一屋子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母亲在收拾茶杯,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
“大伯他们这是啥意思?”我问。
父亲叹了口气,“还能啥意思?惦记上了呗。”
“咱家的钱,凭啥给他们?”
“远子,别这么说。”母亲回头看我,“都是亲戚,以后还得来往。”
我没再说话。
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伯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直在耳边转。
我想起这些年他们对我们家的态度。
穷的时候,躲得远远的。现在听说要有钱了,一个个凑上来了。
我冷笑了一声。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林远先生吗?我是城南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您朋友王浩介绍的……”
我坐起来,“周律师,你好。我之前跟王浩提过,想咨询点法律问题。”
“是的,王浩跟我说了。您方便的话,可以详细说说。”
我想了想,“是关于借款和欠条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跟周律师聊了一个多小时。
挂了电话,我打开床头的小本子,又看了一遍。
大伯,你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可我记性好。
我什么都记得。
5.
一个月后,拆迁补偿名单公布了。
村委会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我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村长拿着一张A4纸,念得很大声。
“王德发,房屋面积186平,院落面积240平,补偿款127万。”
“哇,一百多万!”
“李建军,房屋面积203平,院落面积195平,补偿款118万。”
“也是百万富翁了!”
人群里一片羡慕的声音。
我听着村长一个一个念下去,心跳得有点快。
“林建国,房屋面积312平,院落面积180平,补偿款156万。”
是大伯。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伯。大伯脸上带着笑,矜持地点点头。
“一百五十多万,建国叔发财了啊!”
“那可不,他家那三层小楼可不是白盖的。”
大伯笑得合不拢嘴。
村长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林德厚。”
是我家。
我屏住呼吸。
“房屋面积89平,院落面积……”村长顿了顿,把纸拿近了些,又看了一遍,“院落面积867平。”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补偿款,680万。”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多少?!”
“六百八十万?!”
“林德厚家那破房子?”
“你听错了吧?”
村长抬起头,“没错,院落面积867平。老林家那块地基是老宅子传下来的,分家的时候面积最大。按现在的政策,院落面积按每平七千八算的。”
867乘以7800,等于676万多。再加上房屋补偿,正好680万出头。
我站在人群里,没动。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大伯身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
二婶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不是……”她张了张嘴,“他家那破房子……”
没人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林远,680万啊!”有人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