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把红包揣进兜里。
婚宴摆在镇上最大的酒店,四十桌。大伯穿着新买的西装,满脸红光,挨桌敬酒。
“来来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
我坐在角落的一桌,周围都是些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你就是林远?”旁边的人问我,“德厚家的?”
“嗯。”
“哦,听说你大学毕业了?在城里啥呢?”
“打工。”
那人“啊”了一声,没再问了。
酒过三巡,大伯端着杯子过来了。
他站在我们这桌,目光落在我身上。
“远子,你随了多少?”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五百。”
大伯的脸色变了。
“五百?”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堂弟结婚,你就随五百?”
“大伯,我……”
“我家林浩给你爸买过多少东西?过年那两条烟,你忘了?”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大,“就五百块,打发要饭的呢?”
周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看着我。
我的脸烧得厉害,手攥紧了酒杯。
“我手头紧。”我说。
“手头紧?”大伯冷笑一声,“你打工一个月挣多少?三四千总有吧?随个礼都舍不得,你念的那些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打圆场,“建国,大喜的子,别计较这个。”
大伯哼了一声,端着酒杯走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婚宴结束后,我走出酒店。外面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就那么淋着往公交站走。
手机响了,是母亲。
“吃完了?”
“嗯。”
“那早点回来。”
我挂了电话,站在雨里,看着酒店门口那一排排的小汽车。
大伯的新车也停在那儿。黑色的大众,去年刚买的,二十多万。
我想起那两万块钱。
八年前,父亲查出胃病,做手术需要钱。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差两万。
母亲去找大伯借。
“救急。”她说,“等远子毕业挣了钱,一定还。”
大伯二话没说,把钱借了。
我们记着这份情。
可后来,那两万块钱,大伯再没提过。我们也不好意思提。
去年过年,父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哥,那两万……”
大伯摆摆手,“都是一家人,提那个啥?”
可他从来没说过“不用还了”。
我回到家,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借条。
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借到林建国现金两万元整。”
我看了很久,把它放回抽屉里。
3.
二婶的闲话,传得比风还快。
“林远都二十七了,还没对象呢。”
“他家那条件,谁家姑娘愿意嫁?”
“我听说相了好几个,都没成。人家一打听他家的情况,扭头就走。”
这些话,我是从邻居李婶那儿听来的。
“远子,别往心里去。”李婶拍拍我的肩膀,“你二婶那张嘴,全村人都知道。”
我笑了笑,“没事。”
可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老屋的院子里抽烟。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可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