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信了。
头三个月她确实罩我。开会让我坐她旁边，有什么事当面跟我说，不在群里@。
我觉得遇到好领导了。
然后，活就开始了。
第一份方案是十月做的。锦辉和一家连锁酒店的提案。
宋丹在我工位上站了十五分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思路——其实就是说了几个方向的词。“场景化”“定制化”“轻量化”。
说完拍了拍我肩膀：“小赵，你帮姐整理一下，先出个初稿。”
我花了三天做出来的。
从框架到数据到排版，全是我。
第四天部门例会。投影打开。
“方案负责人：宋丹。”
我坐在她旁边。
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也就一下。
后来我就习惯了。
因为这种事每个月都发生。
年底的时候我自己数了一下——2019年第四季度，我代写的方案23份。署名没有一次是我。
第二年，更多了。
2020年公司做年终汇报。宋丹的述职报告是我写的。年度客户提案是我写的。季度运营复盘是我写的。
有一份文件——我到现在都记得——是“优秀员工推荐材料”。
推荐的是宋丹自己。
材料是我写的。
她站在我工位前，把推荐表递给我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
“小赵，你文笔好，帮姐润色一下。主要是‘突出贡献’那一栏，你帮我想想写什么。”
我看了看表格。
“突出贡献”那栏是空的。
我坐下来，对着空白格打了三行字。
每一行，都是我做的事。
但写上去的名字是她的。
她看了一遍，满意地笑了：“还是你懂姐。”
那年她评上了公司唯一一个优秀员工。
奖金8000。
她请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吃了顿饭。
她点菜的时候我在喝水。水杯上有一层淡淡的口红印。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那层口红印看了很久。
她的生是六月。
全部门都知道。
因为她自己提前一周就在群里说了——“姐下周就奔四啦，你们可别整什么惊喜啊~”
那天办公室摆了花。两个实习生买的蛋糕。中午一起唱了生歌。
我的生在十一月。
没人知道。
那天中午我自己去楼下买了一杯茶。
焦糖茶。
回到工位，桌上多了三张便利贴。
一张：“帮我查一下上周的合同付款进度。——宋姐”
一张：“供应商那边催一下物料，急。——运营小李”
一张：“后天的客户接待安排一下，要订花。——市场部”
茶喝了半杯。
我开始一张一张回复便利贴上的事情。
2021年一月，公司谈了一个大客户。
流程出了问题。
数据报表里有一行数字报错了，客户很不高兴，邮件直接发到了郑总那里。
那行数字是宋丹让我按她给的数填的。
她给错了。
但出事的那天，她在全员会上说了一句话：
“这个事情是行政部整理数据时出了疏漏，我已经和赵敏芝沟通过了。”
全员邮箱里发了通报批评。
名字是我的。
那天下午宋丹来找我。
语气很歉疚的样子。
“小赵，委屈你了。这次的事，姐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但你知道，客户那边需要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