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我听桂兰说,晓棠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身体能好吗?”
“哎,你说她是不是偷偷吃避孕药?”
表姑压低了嗓门。
“现在有些女人就这样,结了婚不想生,耽误人家传宗接代。”
“那也太缺德了。”赵红梅的语气充满了谴责。
“要我说,方越就该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查出来要是真有问题,趁早想办法;要是没问题嘛……”
表姑哼了一声。
“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我站在拐角,手里的杯子冒着白气。
热水透过杯壁烫着掌心,但我觉得浑身发冷。
方越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她们在厨房说我偷吃避孕药,说我缺德。”
方越皱了皱眉,往厨房看了一眼。
“她们……就是嘴碎。我去跟她们说。”
“说什么?”
“说……让她们别乱讲。”
“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
“忍一忍,好吗?就今天一天。”
忍一忍。
又是这三个字。
去年是,今年还是。
我突然想知道,明年会不会还是这三个字。
我没说话,端着热水回到客厅。
坐下的时候,方敏正在给婆婆看手机里的照片。
她用的是最新款iPhone16ProMax,玫瑰金色,屏幕贴着个亮晶晶的膜。
这部手机,上市价格一万二。
她的甜品店上个月刚关。
婆婆上个月管我们要了两万块“看病钱”。
方越去年先后转了八万块给方敏开店。
店关了,钱没了,大衣买了,手机换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上,像个局外人。
身边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碰杯,都在聊天。
没有人问我一句——你今年过得好不好。
只问我——你生了没有。
05
饭局进行到八点半。
春晚的声音从客厅电视里传出来,有人在唱一首老歌。
方越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
他被大伯拉到阳台抽烟,我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刘浩也在。
他们三个人站成一排,烟雾从阳台飘散出去。
我假装去阳台收衣服,拉开门的一瞬间,听到了刘浩的声音。
“方越哥,年后那笔贷款真的很急。”
“首付再差八万就够了,你看能不能……”
方越用力吸了一口烟。
“浩子,今年已经借了不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是最后一次。”刘浩搓着手,“过完年我就有进账了,保证还。”
方建军拍了拍方越的肩:“你表弟不容易,刚需房,你帮一把。”
“大伯……”方越犹豫了。
“你嫂子那边……”
“你嫂子?”大伯语气变了。
“自家兄弟借个钱还要问老婆?”
“你看你爸妈,哪次借钱跟你妈商量过?”
我站在门口,手搭在晾衣杆上。
方越没看到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我……再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瞒着我,从家里的共同账户里转钱。
就像上个月那五万。
就像七月那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