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公公方建国在茶几前剥花生,看见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伯方建军和大伯母赵红梅占了三人沙发的两头,中间摞着一堆瓜子壳。
赵红梅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圈。
“晓棠瘦了啊,工作太忙了吧?”
“还好。”
“女人太瘦不好,”她压低声音,“不好怀。”
我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方越把酒递给公公,在我旁边坐下。
茶几上摆着果盘、炒货,还有一盘超市买的廉价曲奇饼。
我倒了杯水。
门铃又响了。
来的是表姑方秀丽和她儿子刘浩。
表姑五十出头,烫着一头小卷毛,穿了件正红色的羽绒服,进门嗓门就拉到最高。
“哎哟,都到齐了?越越,今年你又帅了!”
她一把拉住方越的手,上上下下地夸。
方越被夸得不好意思,咧嘴笑。
表姑说完方越,转头看到我,热情降了三度。
“晓棠也来了啊。”
我笑笑。
“来了。”
她的视线在我肚子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冲方越说:“你们今年有好消息没?”
方越打哈哈:“吃了再说,吃了再说。”
刘浩跟在表姑身后进门。
三十二岁,身高一米七五,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油,像好几天没洗。
他跟方越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机壳裂了一个角,屏幕上贴的膜起了泡。
五万块。
上个月的。
加上三月那笔五万,七月那笔五万。
今年光他一个人就从方越这里拿走了十五万。
一笔都没还。
我低头喝水,水杯挡住了我的表情。
门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进来的人,让我夹菜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方敏。
方越的亲妹妹,今年二十五岁。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双面羊绒大衣,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我认识那件大衣。
MaxMara,2024秋冬款,我上个月在商场橱窗里看过。
吊牌价,一万九千八。
我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
因为那个月,婆婆给方越打电话说腰疼犯了,要做理疗,问我们能不能转两万块应急。
方越问我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转了。
两万。
一万九千八。
差额:两百块。
刚好够挂一次号。
方敏扑到婆婆怀里,撒娇说今天高速堵了两个小时。
周桂兰心疼得不行,握着她的手直搓。
“冻坏了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
方越凑过去:“小敏,你那个甜品店最近怎么样?”
方敏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别提了,年前刚关了。”
“竞争太大,亏了点。”
我在旁边听着。
“亏了点”。
这个“点”,是方越去年瞒着我先后转过去的八万块启动资金。
加上婆婆以各种理由从我们这里拿的钱,这家店我至少贴了十二万。
现在,关了。
方敏穿着一万九千八的大衣,告诉我们,亏了点。
我把水杯放下,发现手指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