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车间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又灭了几盏，光线更加昏暗。血腥味还没散尽，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隐约的排泄物气味，在空气中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大部分人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不敢入睡。偶尔响起的啜泣和压抑的咳嗽，像针一样刺破寂静。
张岳坐在车间中央一堆码放整齐的水泥袋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身上那件强化纤维甲沾染了尘土和暗色的血渍，左臂的绷带已经拆掉，伤口在升级的恢复力和【反伤刺甲】被动带来的微妙自愈加成下，只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意识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那个新生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技能。
【反伤刺甲（Lv.1）（异化）】
被动：反弹近战物理伤害20%（无视防御）。
主动：消耗25能量，形成5秒能量刺甲，减伤40%，并100%反弹近战物理伤害（能量伤害，受精神加成）。冷却45秒。
很强。强到足以让他瞬间反Lv4的暴徒王大雷。但这股力量的源头——那块【破碎的异化核心】——始终让他如鲠在喉。技能描述里明晃晃的“异化”标签和“可能导致不可预知副作用”的警告，不是摆设。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能量，触碰意识中那个颜色深沉、边缘仿佛有细小灰色触须蠕动的技能图标。立刻，一股冰冷、混乱、带着细微刺痛感的反馈传来，让他眉心隐隐作痛。这不是正常的技能反馈，更像是一种……污染。
“哥，喝点水。”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疲惫和担忧。她端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温热的开水。
张岳睁开眼，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精神上的寒意。“其他人怎么样？”
“王工和老赵在统计缴获的物资。赵虎带人守在外面，侯三在安抚那些吓坏了的平民。”小晚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车间门口透进来的一点点灰白的天光，“周姐……她在检查围墙，说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张岳心头一动。周玥的侦察兵职业有【弱点洞察】和【能量感知】，她的直觉往往很准。
“哪里不对劲？”
“她说，工厂周围的能量场……好像比昨天更活跃了，而且带着一种……躁动的感觉。”小晚努力回忆着周玥的原话，“像是什么东西要醒了，或者……在朝这边聚集。”
能量场活跃？躁动？
张岳立刻联想到“净化之夜”。系统提示是“怪物汐”和“能量风暴”。难道这种能量场的异动，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我去看看。”张岳站起身，将缸子还给小晚，“你留在这里，帮王工他们。如果……如果感觉有什么危险靠近，立刻带人从地下通道撤离，去实验室汇合。”
小晚脸色一白，用力摇头：“不，哥，我跟你一起！”
“听话。”张岳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更需要你。你的治疗技能，是大家的定心丸。”
小晚咬住嘴唇，眼眶红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岳走出车间。黎明前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荒野特有的尘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天色依旧昏暗，只有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工厂围墙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很快在围墙东侧找到了周玥。她正蹲在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边，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泥土和碎石，眉头紧锁。
“有什么发现？”张岳走过去。
周玥抬起头，脸色凝重：“你看这里。”她指着缺口外面的地面。
张岳蹲下身。在【生命感知】的辅助下，他能看到地面上残留着一些非常微弱、几乎要消散的淡红色能量痕迹，像是某种生物爬行或挣扎后留下的。但这些痕迹很新鲜，不超过两个小时。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普通感染体。”周玥说，“痕迹很浅，但能量反应异常。而且……”她指向更远处，荒野的深处，“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感觉东边和南边，有东西在朝这边移动，数量不少，速度不快，但很……执着。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
“被吸引？”张岳皱眉，“吸引它们的是什么？我们这些人？还是工厂里的什么东西？”
“都有可能。”周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但我更倾向于后者。如果只是被人吸引，怪物应该早就冲击围墙了，但它们只是在外面徘徊、聚集，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净化之夜”？
“还有多久？”张岳问。
周玥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倒计时：“六十二小时零……三十七分钟。”
时间不多了。
“加强警戒。让赵虎的人把警戒范围扩大到围墙外五十米，设置简易的绊索和铃铛。把缴获的霰弹枪和分给枪法最好的两个人，守在制高点。”张岳快速下令，“另外，组织人手，今天上午必须把围墙所有破损处加固完毕。没有材料就用车堵，用水泥砌，无论如何，在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一道完整的防线。”
“明白。”周玥点头，转身去安排。
张岳则沿着围墙慢慢走着，【生命感知】和【真实之眼】交替开启，扫视着围墙内外每一寸土地。
工厂占地不小，围墙周长近两公里。他们三十几个人，本守不过来，只能重点防御原料车间、办公楼和地下通道入口这片核心区域。其他地方，只能靠障碍物和预警装置。
他走到昨天击毒刺獠兽的B栋楼附近。这里离工厂有段距离，但站在围墙上，能看到那栋楼黑洞洞的窗口。赵虎已经派人把楼里的尸体和残留物清理了，但那种阴森的气息似乎还在。
【生命感知】扫过，B栋楼里一片死寂，没有生命反应。但张岳的目光却被楼旁不远处的一片荒地吸引了。
那里，地面似乎有些……下陷？而且颜色也比周围更深一些，像是被水长期浸泡过。
他翻过围墙（破损处还未修补），走到那片荒地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质松软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水的腥，更像是……某种生物体液的腥。
他用工兵铲往下挖了几铲。挖到二十公分左右时，铲子碰到了硬物。拨开泥土，露出几块灰白色的、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但质地又不像骨骼，更像某种角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
【未知生物残骸（高度腐烂）】
【类型：材料？/任务物品？】
【效果：未知。】
【备注：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扭曲能量波动，似乎不属于当前常见的任何怪物类型。】
不属于常见怪物？张岳心中警觉。他继续往下挖，又挖出几块类似的碎片，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涸板结的粘液块。越往下挖，那股腥味越浓，土壤的颜色也越深，最后几乎变成了暗红色。
这下面……埋过东西。而且埋得很深，只是最近才因为某种原因（地陷？）暴露出来。
他扩大挖掘范围。很快，在距离第一个挖掘点五米外的地方，他又发现了类似的痕迹。这次不是残骸，而是一个……坑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斜向下延伸，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洞口边缘的土壤有新鲜的翻动痕迹，像是最近才被挖开或者……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开。
张岳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周玥说的“能量场躁动”和“被吸引”。
难道吸引怪物的，不是工厂里的人，而是……这些埋在地下的东西？
他立刻后退，远离洞口。【真实之眼】全力催动，试图看清洞内的情况。
黑暗。浓郁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但在黑暗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能量流动。那能量给他的感觉，和异化核心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原始，更加混乱。
“张哥！张哥！”围墙上传来赵虎手下“猴子”的喊声，语气焦急。
张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洞口，转身快速回到围墙内。
“怎么了？”
“王工……王工让您赶紧回去！出事了！”
出事了？张岳心头一紧，难道是地下实验室那边？
他快步跑回原料车间。一进门，就看到人群围成一圈，中间传来压抑的哭泣和争吵声。
挤进人群，张岳看到了令他皱眉的一幕。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吴，退休教师，昨天登记时还帮着安抚孩子。少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是跟母亲一起从小区逃出来的。此刻两人都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身体微微抽搐，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他们的脖颈和手臂上，都有几道细小的、正在发黑溃烂的抓痕。
中毒。而且症状和昨天老赵被毒刺獠兽所伤时很像，但更加猛烈。
“怎么回事？”张岳沉声问。
王远一脸惶急：“天刚亮的时候，吴老师带着这孩子，还有另外几个人，说去旁边仓库废墟里再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结果……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只黑色的小虫子，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扑到他们身上，咬了几口就跑了。其他人吓得跑回来了，吴老师和这孩子跑得慢，被咬得最重。小晚用了治疗，但只能稳住生命值，毒解不了！”
小晚蹲在两人身边，双手散发着柔和的治疗白光，但额头已经见汗，能量消耗很大。她咬着嘴唇，看向张岳：“哥，我的技能解不了这个毒……他们的生命值还在慢慢掉……”
解毒血清昨天用完了。普通消炎药对这种显然带着变异毒素的伤口毫无作用。
张岳蹲下身，【真实之眼】扫过伤口。
【变异毒虫咬伤（中度）】
【毒素类型：神经毒素+腐蚀毒素（复合）】
【效果：持续流失生命值，降低移动速度和神经反应，伤口持续溃烂。】
【备注：毒素中检测到微量的异化能量残留。】
异化能量残留！和地下的东西有关？
“那些虫子，具体什么样？从哪个方向来的？”张岳问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中年妇女，她是跟着一起去的幸存者之一。
“黑、黑色的，指甲盖那么大，长得像……像放大的跳蚤，但是背上有个紫色的斑点。从……从仓库后面那个地缝里钻出来的，一下子就是一大群！太多了！”妇女语无伦次，脸上满是后怕。
仓库后面的地缝？张岳立刻想起刚才在围墙外发现的那个坑洞。
“周玥！”他喊了一声。
周玥已经闻讯赶来，听到张岳的问话，立刻说：“仓库后面的围墙也有破损，而且那边堆了很多废弃的化工原料桶，可能有泄漏，我们还没来得及清理。”
“不是化工泄露。”张岳站起身，脸色凝重，“是别的东西。那些虫子，还有地下的坑洞，可能都是‘净化之夜’的前兆，或者……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游戏场’机制。”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不能让他们死。不是出于仁慈，而是现在人心不稳，再死人，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会让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彻底崩溃。
解毒……解毒……
他想起自己【反伤刺甲】技能描述里那句“毒抗性小幅提升”。那是融合【坚韧皮革】时获得的附加效果。融合了异化核心后，这个效果还在吗？如果还在，那么自己现在的血液或者能量，是否对毒素有一定抗性甚至……中和作用？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猜想。他自己的技能都带着“异化”和“副作用”的标签，用这种力量去救人，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两人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小晚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幸存者们惶恐中带着期待的目光。
他没有选择。
“小晚，让开一点。”张岳说。
小晚愣了一下，还是依言退开。
张岳走到吴老师身边，伸出右手食指。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蕴含着异化能量的【反伤刺甲】技能的力量——不是激活刺甲，而是尝试分离出其中那一丝来自【坚韧皮革】的、相对温和的“毒抗”特性。
这很难。就像要从一锅沸腾的、混杂着毒药和补品的汤里，只舀出补品。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几秒后，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淡蓝色微光，在他指尖凝聚。这光芒很淡，边缘还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色细丝。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按在吴老师脖颈的伤口上。
“滋……”
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伤口处冒起一丝淡淡的黑烟。吴老师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脸上那层青黑色，似乎褪去了一点点。
【检测到异种能量介入……】
【毒素中和中……】
【中和进度：12%……27%……】
有效！但速度很慢，而且张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那点微光正在迅速消耗，同时，一丝冰冷混乱的异化能量，也顺着指尖的接触，反向渗入他自己的体内，让他精神一阵恍惚，眉心刺痛加剧。
他咬牙坚持。进度条缓慢爬升。
【45%……58%……】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张岳指尖那点微弱的光芒，和伤口处不断冒出的黑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71%……84%……】
张岳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种精神被污染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的幻影——破碎的肢体、嚎叫的怪物、还有三个不断旋转缠绕的圆环……
【97%……100%！】
【毒素已清除！】
吴老师脖颈伤口的黑色迅速褪去，溃烂停止，虽然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再恶化。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黑血的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
“成、成功了？”王远惊喜道。
张岳没有答话，他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感和恶心感，走到那个男孩身边，如法炮制。
这一次，过程更加艰难。男孩中毒更深，而且似乎对这种异化能量更敏感。当中和进度达到50%时，男孩突然浑身绷紧，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一抹极其短暂的、暗紫色的光芒！
张岳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切断能量输出，后退一步。
男孩眼中的紫光消失了，他剧烈喘息着，伤口处的黑色也褪去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呆滞，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毒素清除进度：62%】
【残留毒素影响：轻度神经损伤（可恢复）】
没有完全清除，但至少命保住了。
张岳踉跄了一下，被周玥一把扶住。
“你怎么样？”周玥能感觉到张岳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没事。”张岳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抽空了大半，更重要的是，那两次接触，让异化核心残留的混乱能量在他体内又加深了一丝烙印。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幻象虽然消失了，但留下了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他看了一眼被小晚和王远照顾着的吴老师和男孩。两人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了。周围幸存者看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多了一种近乎看神明般的畏惧和……依赖。
他用自己的方式，暂时稳住了人心。但代价呢？
“张哥！张哥！”赵虎又跑了进来，这次脸色更加难看，“围墙外面……外面来人了！不是怪物，是人！打着白旗！”
打白旗？求和的？
张岳眉头一挑。刚击溃了王大雷，就有人来求和？效率挺高。
“多少人？哪里来的？”
“就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女的！说是……说是从物流仓库那边来的！”
物流仓库？王大雷的老巢？他们不是应该想着报仇吗？来求和？
张岳和周玥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张岳说，“带到办公楼一楼那个空房间。赵虎，你带人‘保护’好他们。周玥，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需要准备吗？”周玥低声问。
张岳摇摇头，目光看向车间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是敌是友，见了才知道。”
“不过，”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而危险的力量。
“如果他们还想玩昨天那套……”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暗沉的光芒。
“我不介意，让‘荆棘’再染一次血。”
办公楼一楼的那个房间以前可能是个小会议室，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缺腿的桌子和积满灰尘的椅子。张岳和周玥走进去时，赵虎已经带着四个人，手持武器，“保护”着那三个来客。
来客确实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一高一矮，都是二十来岁，穿着脏污但还算完整的运动服，手里没拿武器，神情紧张，眼神躲闪。而站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让张岳和周玥的目光都停顿了一下。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兜帽衫，牛仔裤有些破损，但很净。齐耳短发，五官清秀，但肤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很浅的灰蓝色，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对周围持枪环伺的敌人视若无睹。
【林语 Lv.3】
【职业：精神念师（觉醒中）】
【生命值：110/110】
【能量值：200/200】
【状态：疲惫、轻度营养不良】
【威胁评估：中（能量波动异常）】
精神念师？又是一个稀有职业？而且能量值高达200点，几乎是同等级人的两倍还多。这说明她的主要属性很可能是精神，而且职业与精神力运用高度相关。
“你就是张岳？”林语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没什么起伏。
“是我。”张岳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下，周玥则抱着手臂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骨刃的寒光在袖口若隐若现。“物流仓库的人？王大雷刚死，你们就来，是报仇，还是送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硝烟味。林语身后的两个男人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但林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都不是。”她说，“王大雷死了，是他的事。我们和你们，没有仇。”
“没有仇？”周玥冷笑，“昨天带人打上门的是谁？”
“是王大雷，和他的一帮打手。”林语平静地纠正，“我们只是被迫待在仓库里，不是他的手下。”
“被迫？”张岳挑眉。
“王大雷是暴徒，靠暴力统治仓库。那里原本有三十多个幸存者，被他和他手下七八个打手控制，强迫我们搜集物资，稍有不从就是打骂，甚至人。”林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昨天他带人出来，想抢你们的地盘，我们大部分人并不愿意，但不敢反抗。现在他死了，他手下那几个骨也死了大半，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仓库里现在剩下不到二十人，都是老弱妇孺和像我这样……没什么战斗力的。”
“所以你们是来投诚的？”赵虎嘴道，语气带着怀疑。
“是。”林语看向张岳，“我们带来了情报，也带来了一些你们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得到庇护，至少在‘净化之夜’期间，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情报？东西？”张岳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如果价值足够，不是不可能。”
林语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王大雷之前从一个‘玩家’尸体上搜到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附近几个可能有大量物资或者特殊怪物刷新点的位置。其中一个，离这里不远，是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和便利店，可能还有汽油和食物储备。”
张岳拿起地图展开。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几个标记点很清晰。其中一个，就在工厂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的省道边上，确实是个加油站。
“第二个情报，”林语继续说，“关于‘净化之夜’。王大雷死之前，从某种渠道得到消息——不是系统公告，更像是有人私下传递的——说这次的‘净化之夜’，不仅有怪物汐，还会出现一种特殊的‘节点生物’。击这种节点生物，不仅能获得大量经验和高级掉落，还能……短暂影响甚至关闭局部区域的怪物刷新。”
节点生物？影响怪物刷新？张岳和周玥眼神同时一凝。这情报太重要了！如果能在“净化之夜”中定点清除节点生物，就等于在汐中打开了一个缺口，生存压力会大大降低！
“消息来源可靠吗？”周玥问。
“不确定。”林语摇头，“但王大雷很重视这个消息，他昨天急匆匆想打下你们这里，除了抢地盘，可能也是想以工厂为据点，争夺那个节点生物的击权。”
张岳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地图的情报可以验证，但节点生物的说法，太过惊人，需要谨慎。
“你们带来的‘东西’是什么？”他问。
林语看向身后那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男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林语揭开破布。
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晶体，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血腥味的能量波动。
【污染的血肉核心（残缺）】
【类型：特殊材料/任务物品】
【效果：？？？（需鉴定）】
【备注：似乎是从某种强大变异生物体内提取出的核心碎片，蕴含着狂暴的生命能量与高度污染性。可用于某些禁忌的合成或召唤，极度危险。】
又是核心！而且这次是“血肉核心”，带着“污染”和“禁忌”的标签！
“这是王大雷从一个特殊怪物身上挖出来的，他好像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一直贴身藏着。”林语说，“他死后，我从他尸体上找到的。我们对这东西不了解，也不敢用，交给你们，算是诚意。”
张岳看着那块暗红色的晶体，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不是渴望，而是一种……共鸣？他体内的【反伤刺甲】技能，似乎对这块晶体产生了微弱的反应，那种冰冷的、混乱的感觉又隐隐泛起。
这东西，很可能和异化核心同源！
他强压下那股不适感，将晶体重新用布包好，推到一边。“东西我收下了。情报有待验证。至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语平静的脸和那两个紧张的男人。
“我可以允许你们转移到工厂附近，但进入核心区域需要审查。你们需要交出所有武器，接受统一管理和分配。在‘净化之夜’期间，必须听从指挥，共同防御。如果同意，现在就可以去通知你们的人转移。如果不同意，门在那边。”
条件苛刻，几乎是半收编。但林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没有武器，只有几把菜刀和棍子。管理方面，只要能活下去，听谁的都一样。”
她答应得太脆，反而让张岳更加警惕。这个女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在末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她的精神念师职业，也充满了未知。
“赵虎，你带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去仓库，协助转移。注意安全。”张岳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会意，这是要他去摸摸对方的底。
林语三人跟着赵虎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岳和周玥。
“你怎么看？”周玥问。
“地图和节点生物的情报，宁可信其有。那块核心……”张岳看着桌上的布包，“很危险，但可能也是机会。至于这个女人……”他揉了揉眉心，那里因为接触异化能量和刚才的解毒，还在隐隐作痛，“看不透。精神系能力者，在末初期是稀缺资源，她主动找上门，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所图甚大。”
“需要提防。”
“嗯。”张岳站起身，“但眼下，增加人手，获取情报，应对‘净化之夜’是第一要务。只要她暂时没有异心，可以利用。你多留意她。”
周玥点头。
张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距离“净化之夜”又近了一天。
围墙外，荒野深处，那些被莫名吸引而来的东西，还在徘徊。
围墙内，新加入的幸存者，带着未知的目的和危险的核心。
而他体内，那股因为异化核心而获得、却也带来污染和副作用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他。
前路，迷雾重重。
但他没有回头路。
只能握紧手中的力量，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然后，在风暴降临之时。
撕裂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