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阿拾让我将计就计。

可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沈听槐要在试镜现场羞辱程嘉树,我出手。我要是不出手,程嘉树被羞辱,我这个经纪人就是废物。我要是出手,正好落入她的圈套——她等着看我有什么底牌。

进退都是坑。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前世我带过那么多艺人,打过那么多舆论战,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不是沈清辞,我是季辞鸢。一个过气糊咖,没资源,没人脉,没钱。

我拿什么跟沈听槐斗?

窗外天慢慢亮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姜述。

我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

然后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姜述,是我。”

“季辞鸢?”他顿了顿,“现在几点?”

“早上六点。”

“……”

“有急事。”

他沉默了两秒。

“说吧。”

“《暗河》那个本子,你写过试镜片段吗?”

“试镜片段?”

“对。就是那种三五分钟的独白戏,能让演员一下子演出来的那种。”

他想了一下。

“写过。”

“发给我。”

“现在?”

“现在。”

他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电脑前。

“十分钟后发你。”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

七点整,手机响了。

姜述发来一个文件。

标题:《暗河》试镜片段·林深独白。

我点开。

只有一页纸。

开头是一行字:林深,男,二十五岁,小镇青年。站在河边,对着黑暗说。

然后是独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这儿吗?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我想知道,河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我爸说,这河底下埋着人。他妈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问她埋的是谁,她不说话。我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打我。后来我懂了——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可我不说,我也快死了。河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盯着这页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姜述这个疯子。

三分钟的独白,他把一个人的一生都写进去了。

我回了一条消息:

【程嘉树能演吗?】

他回得很快:

【能。但要练。】

【怎么练?】

【让他来找我。两天。】

两天。

后天就是试镜。

来得及吗?

我拨通程嘉树的电话。

“辞鸢姐?”他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早就起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

“楼下。”他说,“刚跑完步。”

“上来。”

一分钟后,程嘉树站在我门口,满头大汗,一脸茫然。

我把他拉进来,把手机递给他。

“看。”

他低头看着那页试镜片段。

看完,他抬起头。

“辞鸢姐,这是……”

“后天《深渊》试镜,你演这个。”

他愣住了。

“《深渊》?那不是……”

“不是《深渊》的剧本。”我说,“但你用这个去试镜。”

他更茫然了。

“可是……试镜不是应该用剧组的本子吗?”

我看着他。

“程嘉树,你信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

他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现在做什么?”

“去找姜述。”我说,“地址我发你。两天时间,把这个练出来。”

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程嘉树。”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试镜那天,”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演你的。听见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犹豫。

“听见了。”

两天后,早上八点。

《深渊》试镜现场,某影视产业园。

门口停满了保姆车,各种经纪公司的人进进出出。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某某视频平台的选角导演,某某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某某工作室的经纪人。

我带着程嘉树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牛仔裤,球鞋。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手里攥着那张揉得有点皱的试镜稿。

“辞鸢姐,”他的声音有点紧,“我昨晚失眠了。”

“几点睡的?”

“三点。”

“几点起的?”

“六点。”

“练了几遍?”

“几十遍。”他说,“姜述说我差不多了。”

我看着他。

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

“那就够了。”

我们走进去。

试镜厅在三楼,走廊里挤满了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靠墙背词的。程嘉树是这里面穿得最普通的一个,也是最安静的一个——别人都在聊天、打电话、刷手机,他就站在角落,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季小姐。”

我转过身。

沈听槐站在两米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沈总。”我说。

她走过来,目光从程嘉树身上掠过。

“这就是你那个新人?”

“对。”

她点点头。

“长得不错。”她说,“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我没接话。

她笑了笑。

“今天来的都是好苗子。”她说,“天盛对这个很重视,选角很严。季小姐,你心里有数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得很冷。

“沈总放心,”我说,“我有数。”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程嘉树睁开眼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辞鸢姐,”他压低声音,“就是她?”

“嗯。”

“她刚才那话……”

“是威胁。”我说,“但你不用管。”

他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睛。

试镜十点开始。

程嘉树的顺序排在第十五个。

前十四个人,我一个个看着进去,一个个看着出来。

有哭的,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

哭的那个是被骂哭的——选角导演说他“演得像在背课文”。

笑的那个是觉得自己演得好的——但他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程嘉树站在我旁边,一直在深呼吸。

“十四个了。”他说,“下一个就是我了。”

“嗯。”

“辞鸢姐,我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那我进去之后,万一……”

“没有万一。”我看着他,“你练了两天,姜述说你差不多了。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演你的。”

他点点头。

“程嘉树!”

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试镜厅很大,里面坐着七八个人。

正中间是选角导演,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种见多了演员的麻木。旁边是几个副导演,还有两个制片方的人。

沈听槐坐在角落,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程嘉树走进去,站在镜头前。

“各位老师好,我是程嘉树。”

选角导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程嘉树?天行解约那个?”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程嘉树的手微微攥紧。

但他没说话。

“行。”选角导演说,“《深渊》第四场,林川的独白,准备了吗?”

程嘉树愣了一下。

“老师,我准备的不是那一段。”

选角导演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准备的是另一个本子。”程嘉树说,“一段三分钟的独白。”

选角导演皱起眉头。

“今天试的是《深渊》,你准备别的本子?”

旁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程嘉树的额头开始冒汗。

但他想起我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演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

“老师,能让我演一下吗?就三分钟。演完您再决定。”

选角导演正要说话,角落里的沈听槐忽然开口了:

“让他演。”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听槐笑了笑。

“来都来了,”她说,“演一段也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选角导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演吧。”

程嘉树站到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紧张的新人。

是林深。

那个站在河边、对着黑暗说话的小镇青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这儿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我想知道,河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看的不是面前的这些人。

是那条河。

是黑暗。

是他自己。

“我爸说,这河底下埋着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妈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问她埋的是谁,她不说话。我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打我。”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后来我懂了——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可我不说,我也快死了。”

他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苦涩,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释然。

“河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闭上眼睛。

整个试镜厅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沈听槐。

她在鼓掌。

但那掌声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演得不错。”她说。

程嘉树睁开眼睛,看着她。

沈听槐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你刚才演的是什么吗?”

程嘉树没说话。

“是《暗河》。”沈听槐说,“一个压了三年的本子。写这个本子的人,叫姜述。”

程嘉树的脸色变了。

沈听槐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她说,“你们知道姜述是谁吗?是一个写不出东西的废物,住出租屋,吃泡面,三年没出过一个能卖的本子。这个程嘉树,拿着一个废物的本子来试镜,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瞧不起我们这个吗?还是他本就没本事,只能演别人不要的东西?”

程嘉树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发白了。

但他没说话。

因为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演你的。

他演完了。

剩下的,是我的事。

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我走进来。

沈听槐看着我,笑容更深了。

“季小姐,”她说,“来得正好。你那个艺人,拿着一个废物的本子来试镜,这事你知道吗?”

我走到程嘉树身边,站在他旁边。

然后我看着沈听槐。

“沈总,”我说,“你说姜述是废物?”

“不是吗?”她笑了,“三年没出过一个能卖的本子,不是废物是什么?”

我点点头。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

她低头一看。

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份合同。

天盛资本内部的立项书。

名称:《暗河》。

金额:八千万。

立项时间:三个月前。

沈听槐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我说,“不可能天盛早就看中了姜述的本子,一直在压价?还是不可能你们一边骂他是废物,一边偷偷立项要拍他的东西?”

试镜厅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沈听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死死盯着我。

“季辞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怎么拿到这份文件的?”

我看着她。

“沈总,”我说,“你猜。”

试镜厅里乱成一团。

选角导演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制片方的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些副导演们,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

沈听槐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季辞鸢,”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是找死。”

我没说话。

程嘉树站在我身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拉了他一下。

“走。”

我们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听槐的声音:

“季辞鸢!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天盛任何一个!”

我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她。

“沈总,”我说,“你刚才说姜述是废物。”

她盯着我。

“你知道姜述的那个本子,为什么三年没人投吗?”

她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是废物。”我说,“是因为他不想卖给天盛。”

我推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程嘉树跟在我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到电梯口,他忽然拉住我。

“辞鸢姐,”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个合同——是真的吗?”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我们。

“不知道。”

他愣住了。

“不知道?”

“嗯。”我说,“那是我让宋晚亭找人做的。”

程嘉树彻底傻了。

“做……做的?”

“假的。”我说,“P的。”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他跟着进来。

电梯下行。

他忽然开口:

“辞鸢姐,你是疯了吗?”

我想了想。

“可能是吧。”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我他妈跟了一个什么人”的复杂表情。

“辞鸢姐,”他说,“你刚才那样,特别帅。”

我看着他。

“帅什么?明天可能就被封了。”

他挠挠头。

“那也帅。”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们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那个空白号码:

【得漂亮。】

我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然后又是一条:

【但沈听槐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她会动真格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

看着远处的天空。

动真格的?

来吧。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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