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一家人一起事业。
我从零开始。没有现成的渠道,没有现成的客户。第一年,我一个人跑了四个地级市,谈下了第一批十五个终端。第二年扩到三十二个。现在第三年,四十七个。
每一个客户都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
有些要跑三趟才肯见我。有些要先赊一个月货才肯试。有些大夏天的开车来回四百公里,到了人家说今天没空,第二天再来。
三年。
现在建成告诉我,有个叫孙丽红的“老代理”,一直在发货。
他妈在管。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衡水市桃城区永兴南路18号。
显示是一个杂百货批发部。
营业执照上的法人叫赵德宽。
我看了三遍。
赵德宽。
建成爸叫赵德厚。
德厚。德宽。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2.
第二天我没去跑客户。
我去了厂里。
以前我来厂里,都是直接去仓库盘货。这次我没去仓库,去了财务室隔壁那间没人用的小办公室。
我借口整理客户档案,管小刘要了过去一年的完整出库明细。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嫂子,这个您别跟建成哥说是我给的。”
“不会。”
我关上门,一页一页翻。
出库明细上有两列固定的发货地址。一列是我的——散在四个地级市,四十七个终端。另一列只有一个地址——衡水市桃城区永兴南路18号。
孙丽红。
我先数频次。
过去十二个月,我的发货记录137次。孙丽红的发货记录98次。
然后我看货品。
我的发货里,常规品占八成,尾货占两成。
孙丽红的发货里,常规品占四成,尾货占六成。
尾货利润最高——进价低、市场需求大、翻得快。
三年了。每次我催尾货催不到,建成说“在排”。
原来不是在排。
是排给了她。
我把明细拍了照,一页一页存进手机。
中午我没吃饭。
下午我又跑了两个客户。
第一个客户在安平县,姓刘,做了两年了,每个月稳定要货。我到的时候刘老板正在卸别家的货。
“周姐来了?上次那批尾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我这边客户都问了好几回了。”
“快了。在排。”
我听到自己说出了和建成一模一样的话。
第二个客户在深州,姓马。我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到的时候人家在吃饭。
“周姐坐,吃了没?”
“吃了。”
我没吃。
谈完出来天快黑了。
我在车里坐着,看了一眼微信。建成妈——我管她叫妈——发了条消息到家族群里:
“丽红今天拉了一车尾货,衡水那边几个客户都说好卖。这丫头真有一套。”
底下建成爸回了个大拇指。
建成回了个“嗯”。
没有人提我。
今天我跑了两个客户,来回三百公里。上周我新签了深州的两个新网点。这个月我的出货量比上月多了百分之十五。
没有人提。
我翻了翻群里最近三个月的记录。
“丽红那边又出了一批”——刘桂兰。
“丽红今天谈了个大客户”——刘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