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小宝突然回头。
“爸——”他对着遗像开口，顿了顿，“爸爸，我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05
出租屋门锁有点紧，我拧了两下才打开。
小宝站在走廊里，没跟进来。
“进来。”我说。
他低头看看门槛，又抬头看我。
“要换鞋吗？”
“不用，地板旧了，踩不坏。”
他这才迈进来，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看了一圈，十四平米的客厅，塞着沙发、茶几、电视柜，转个身都费劲，他眼睛扫过掉漆的茶几腿，扫过沙发扶手上堆的衣服，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家真小。”
我关上门：“嫌小可以回去。”
他没吭声，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撑着沙发沿，脚悬着晃了晃。
我把包扔茶几上，进厨房烧水，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坐着，姿势都没变。
“你爸平时给你做什么吃？”
他想了想：“阿姨做。”
“阿姨做什么？”
“不知道，我不怎么吃。”
我看着他，瘦，是真瘦，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转身回厨房，打开冰箱，剩菜没什么，昨晚的红烧肉倒垃圾桶了，鸡蛋还有几个，西红柿两个，挂面半袋。
西红柿打卤面，快，省事。
切西红柿的时候，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看我。
“你做饭真放八角。”
我手没停：“闻出来了？”
“我爸说的，他说你做饭什么都放八角，煮方便面都放。”
我刀停了。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懒，不爱洗碗，说你加班多，老吃外卖，说你胃不好，让看着你别吃凉的。”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西红柿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他还说，要是他跟别人结婚了，让我别恨他。”
我扭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他为什么说这个？”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怕我生气。”
“你生气吗？”
他没回答，走进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西红柿。
“你跟我爸为什么分开？”
我往锅里打鸡蛋。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你不想说？”
“不想。”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客厅，他坐沙发上吃，我坐小板凳上吃，电视没开，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他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
“我爸死了，你难过吗？”
我看着他。
“难过。”我说。
“那你怎么不哭？”
“哭不出来。”
他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他把碗筷端到厨房，垫着脚放进水池里，在厨房门口看，他没让我帮忙，自己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在裤子上蹭。
“你晚上睡哪？”他问。
“沙发。”
“那我睡哪？”
我指了指卧室门：“里面。”
他走过去，推开卧室门，探头看了一眼，转回来看着我。
“你床挺大。”
“废话。”
“我能跟你睡吗？”
我看着他。
他站在卧室门口，瘦小的一个，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