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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半天的问题。
「你们真的是正经婚介所吗？」
我的问题似乎让红娘有些措手不及，那张一直保持着锐利与冷静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色。
她轻咳一声，迅速从桌上拿起一本黑色的硬壳册子，动作带着一丝掩饰的仓促。
册子的封面设计和门牌如出一辙，用冷峻的银色美术字烙印着两个字：「渡己」。
「我们当然是正经婚介所了！」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你看看，我们可是促成了很多幸福美满的婚姻的。」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了册子，将它推到我面前。
然而，映入我眼帘的，却不是我想象中那些洋溢着幸福的婚纱照。
第一页，是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新娘穿着红色的嫁衣，却被一床厚重的棉被裹着，像一个货物，由几个男人抬着塞进婚车。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麻木。
照片下的小字注释：【案例一：成功嫁入豪门，彩礼八十八万，从此衣食无忧。】
我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她翻到第二页。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脚盆，她正低着头，为一大家子人挨个洗脚，而她的丈夫，就站在旁边，双手兜，居高临下地看着。
注释写着：【案例二：成功融入夫家，公婆称赞其孝顺贤惠，家庭地位稳固。】
后面还有更多。
被家暴后，脸上带着伤，却依然在朋友圈晒出丈夫送的名牌包包，配文「谢谢老公」的女人。
为了生儿子，连续三次剖腹产，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我越看，后背越是发凉。
这些令人窒息的画面，被装订在这本精致的册子里，冠以「成功」之名。
「这……真的是成功案例？」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娘「嘿嘿」笑了两声，迅速合上册子，把它收回自己怀里。
「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成功。」
「把一个独立的个体，变成一个合格的工具。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比这更成功的改造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电话。
「你去那个婚介所了没有啊！」
我瞥了一眼对面的红娘，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到了。」
「怎么样啊？这个婚介所靠不靠谱？给你介绍到心仪的对象了没有啊！」
尽管我没有开免提，但我妈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红娘耳朵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那眼神太过灼热，让我无法当着她的面说出这婚介所的缺点。
我卡了壳，脑子飞速运转，最后挤出一句违心的话：
「挺好的，这婚介所……挺专业的。就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我妈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没找到？那你赶紧回家一趟！你大姨给你物色了个顶尖的好男人！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国家编制，长得也精神！你赶紧回来见见！」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我站起身，对着红娘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我……我得先回我妈家了。」
我准备离开。
然而，她却跟着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回家吧。」
我愣住了。
带一个刚认识的红娘回家，去见一个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这场景怎么想怎么离谱。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一步跨到我面前，拍着脯，信誓旦旦地说：
「姐妹，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马虎！我可是金牌红娘，我这双眼睛，就是火眼金睛！什么牛鬼蛇神，什么伪君子，我一眼就能给你看穿！带上我，我帮你把关，指定不能让你吃亏！」
她说得慷慨激昂，一脸「为民除害」的正气。
坦白说，经过今天这一遭，我对结婚这件事，已经从麻木的接受，变成了彻底的抗拒。
我不想再一个人，面对我妈那套「为你好」的亲情绑架。
我看着眼前的红娘，她眼神坚定，气场强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破土而出。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