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402基地指挥部,冷白色灯管悬在头顶,光线刺得人眼睛发涩,把每一张紧绷的脸照得毫无血色。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机油味,还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整间屋子静得可怕,只有投影仪风扇微弱的转动声,以及屏幕上红外光点不断蠕动的诡异声响。

陈建国少校站在最前方,一身军装笔挺,却掩不住眼底密布的血丝。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好几岁,两鬓的霜色更浓,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梁,维持着军人最后的威严。

他抬起手,指向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射屏幕。

屏幕上,是整片荒原的卫星红外感应图。

原本应该散乱、零星、毫无规律分布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数以万计的红点,从四面八方、从各个废弃村镇、从荒野沟壑中涌出,如同无数细流汇入大海,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秩序,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横贯视野的暗色水。

没有混乱,没有脱节。

它们在行军。

它们有目标。

它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屏幕正中央,这块标注着“402基地”的小小区域。

“各位。”

陈建国开口,声音异常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到极致的分量,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不是演习,不是警戒,不是小规模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前每一名队员,扫过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扫过基地最后的精锐力量,最后落在前排一身黑色战术装备、眼神冷锐如刀的林渊身上。

“据林渊同志提供的情报,结合我们连续三次无人机侦察复核确认——一只具备高阶指挥能力、能够大范围控尸群的超高级丧尸,已经集结了周边百公里内,几乎所有变异体。”

“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游荡的野兽。”

“它们是军队。”

“而我们,是它们的首要目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长桌两侧,基地所有精英战斗队员、小队队长、火力负责人全部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的红色浪,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们见过尸,打过高级丧尸,守过围墙,清理过村镇。

可他们从未见过,数以万计的丧尸,被统一指挥、有序集结、笔直推进。

这已经不是末世里常见的混乱厮,这是战争。

一场活人与异化怪物之间,注定只有一方能活下来的灭绝战争。

林渊坐在前排,腰背笔直,双手放在膝头,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战术背心上的金属搭扣,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寒芒。腰间军刀稳固,枪套中的沉甸甸的,每一件装备都熟悉而可靠。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早已绷紧的弦,正在被一点点拉到极限。

桃花源那只怪物,终究还是追来了。

它不只是为了血肉。

它是为了清算,为了统治,为了摧毁这片荒原上,最后一道抵抗它的高墙。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腔里翻腾的沉重,声音越发坚定:“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402基地的防御、弹药、兵力,撑不住这种级别的围攻太久。”

“从现在这一刻起——基地全面进入特级戒备状态。”

“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成年男性,无论之前职业是工人、农民、职员、学生,全部编入临时预备役,分发武器,协助防御,死守围墙。”

“后勤组停止一切非必要物资发放,所有人力、物资全部向战斗倾斜。”

“同时,我们已经拼尽最后一次通讯功率,联络上后方中心大型安全区。上级答复——会派遣最后一批运输机群,赶赴我基地,优先、全部、疏散所有妇女与儿童。”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

“男同志,留下。”

“死守,直到飞机安全起飞。”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虚假的承诺。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留下,就是赴死。

会议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中解散。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互相打气,每一个人都沉默地起身,整理装备,检查武器,走向自己的防御岗位。

急促刺耳的防空哨声,瞬间划破了402基地三个月来的安稳平静。

扩音器里,反复滚动着冰冷而急促的广播:

“特级戒备!特级戒备!所有妇女儿童立刻前往东侧停机坪!重复,所有妇女儿童前往东侧停机坪!成年男性迅速到指定地点领取装备,进入防御阵地!”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原本井然有序、带着烟火气的基地,瞬间被撕裂。

慌乱的脚步声、孩童的哭声、女人的抽泣声、男人压抑的低喝、车辆发动的轰鸣、哨子尖锐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末来临前的混乱交响曲。

三个月的温暖与安宁,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1. 最后的吻别

基地东侧停机坪。

三架巨大的运输机,如同钢铁巨兽静静趴伏。四台涡桨发动机已经启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螺旋桨疯狂旋转,卷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尘土与碎叶漫天飞舞。

地面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妇女和孩子。一张张脸上写满恐惧、不安、不舍,哭声此起彼伏。

林曼萌牵着林宇,被人群推挤着,却一步都不肯动。

她死死抓着手中那张薄薄的撤离名单,目光疯狂地在上面扫过,一遍,两遍,十遍……

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有林宇的名字。

唯独没有——林渊。

狂风中,她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穿着战术装备、身姿挺拔的身影。

她不顾一切,甩开身边人的阻拦,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林渊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渊!”

她的声音被引擎轰鸣吞没了大半,只剩下沙哑破碎的哭喊,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在脸上横流。

“我不走!我不要走!”

“名单上没有你,你本不准备走对不对?”

“我留下来,我可以帮你包扎,帮你运送弹药,帮你……我不要跟你分开!”

林渊转过身,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女孩。

三个月高墙内的温柔安稳,仿佛还在昨天。昏黄的台灯,温热的洗澡水,针线穿梭的轻响,怀抱里的温度,唇齿间的温柔……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道暖光,照进他常年冰冷坚硬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双握过刀、开过枪、过丧尸、沾满血腥、布满厚茧的手,此刻却异常轻柔。他捧住林曼萌那张清秀而苍白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颤抖、冰凉的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听话。”

林渊的声音很低,被狂风与引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前所未有温柔的力量。

“带小宇走。”

“你是后勤组的骨,你懂物资管理、懂登记、懂统筹,后方大型安全区比这里更需要你。小宇还小,他离不开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而我——”

“我留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我是猎手,是战斗员,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平民。”

林曼萌拼命摇头,泪水甩落风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贴近他,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你会来找我们的,对不对?”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你会来找我们……”

不等林渊回答,她已经踮起脚尖,在狂风呼啸、机翼轰鸣的停机坪上,不顾一切地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往的温柔缠绵。

充满了诀别的咸涩,充满了撕心裂肺的不舍,充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与恐惧。

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在颤抖。

像是要把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温度、彼此的灵魂,狠狠揉进对方的骨血里,刻进生命里。

林渊闭上眼,用力回吻她。

狂风卷走她发间那股好闻的、净的洗发水香味,却卷不走这一刻刻骨铭心的温度。他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许下沉重到极致的承诺。

“只要我不死。”

“一定,去接你。”

“一定。”

工作人员与士兵们开始维持秩序,催促登机,声音急促而焦虑。林宇被吓得紧紧抱住林曼萌的腿,小声抽泣:“姐姐……我要林渊哥哥……”

林渊蹲下身,用力抱了抱林宇,在孩子头顶轻轻一拍:“听话,跟姐姐走,照顾好你姐姐。”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对着旁边负责登机的士兵点了点头。

“带她们上去。”

“不要!林渊——!”

林曼萌的哭喊被风声吞没。她被士兵半扶半护着,一步步踏上机舱斜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频频回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那个站在狂风中的身影。

那个她用生命爱着、依赖着、信任着的男人。

就在她与林宇,以及最后一批妇女儿童,刚刚踏上机舱、舱门即将关闭的瞬间——

远方。

地平线。

那片沉寂了数的荒原,突然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吼——!!!”

“吼——!!!”

亿万声嘶吼同时爆发,连成一片,排山倒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足以撕裂天空、碾碎人心的恐怖声浪。

尸,到了。

2. 灰色海啸的撞击

“尸来了!!!”

“它们在加速!全速冲击!!!”

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报警声,声音里藏不住的恐惧,顺着通讯频道传遍每一个防御阵地。

林渊猛地转身,抬眼望向西方荒原。

那一幕,让即使是他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心脏也狠狠一沉。

数以万计、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丧尸,如同一片灰色的海啸,从地平线上疯狂涌来。

它们不再是往里歪歪斜斜、步履蹒跚的模样。

在某种无形的意志控下,所有丧尸呈现出一种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蜂群结构。

最前方,是不计其数的普通丧尸,密密麻麻,如同肉盾,顶着炮火向前碾压,用身体消耗守军的火力与防御。

两翼,是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的高级丧尸,如同精锐掠食者,穿迂回,寻找防御薄弱点,准备突袭突破。

整支尸群,进退有序,层次分明,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庞大军团。

“掩护飞机起飞!!!”

“所有火力点——全开!!!”

陈建国的怒吼,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下一秒。

基地外围水泥围墙上,所有重火力同时咆哮。

12.7毫米重机枪喷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舌,如同暴雨、如同镰刀、如同死神的鞭挞,疯狂倾泻向尸最前沿。

“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火光照亮战场。

成片的丧尸被瞬间撕碎,躯体炸裂,血肉横飞,在大地上收割出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血肉沟壑。尸体一层层倒下,堆积如山,可后面的丧尸丝毫不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壕沟、铁丝网、拒马、地雷……

所有防御工事在这铺天盖地的尸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林渊纵身跃至最前沿的沙袋掩体后,稳稳趴下,端起改装狙击,左眼贴紧瞄准镜。

瞄准镜视野里,尸群密密麻麻,疯狂涌动。

而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尸群之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波动。那是一种人类耳朵无法听见、却能隐约感知的次声波信号。

每一次波动,尸群就会做出一次战术调整。

前进,转向,包抄,压制。

指挥,清晰而冷酷。

林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缓缓呼吸,屏息,锁定目标。

“砰——”

枪响。

一只距离跑道不足百米、准备突袭飞机侧翼的高级丧尸,头颅瞬间炸裂,红白之物飞溅。

“砰——”

又一枪。

另一只试图翻越围墙的异化丧尸,应声倒地。

他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枪响,都精准无比,弹无虚发。每一颗,都在为身后的运输机,争取一秒、再一秒的起飞时间。

漫天血雨飞溅,硝烟弥漫,刺鼻的腥腐味与味呛得人窒息。

围墙在颤抖,阵地在嘶吼,在呼啸,丧尸在咆哮。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就在第一架飞机成功升空、第二架、第三架相继开始滑行的瞬间——

林渊猛地抬头,望向机舱窗口。

他看到了。

林曼萌趴在窗户上,泪流满面,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他,眼神里是绝望、是不舍、是撕心裂肺的期盼。

飞机速度越来越快,机身缓缓抬起,冲上跑道尽头,腾空而起,拉升,冲向灰蒙蒙的云端。

机舱里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变小,最终缩成一个遥远的小点,消失在天际。

林渊静静站在硝烟中,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整整三秒。

心中那最后一丝牵挂、一丝顾虑、一丝柔软,在这一刻,彻底放下。

他猛地拉动枪栓,空弹壳弹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神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度,变得冷酷、纯粹、锐利如刀。

“……现在。”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枪声吞没。

“轮到我们了。”

3. “山神”降临

惨烈到极致的攻防战,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没有休息,没有停顿。

喝水靠嘴角沾湿,吃饭靠啃几口压缩饼,所有人都在靠意志力硬撑。

基地外围的壕沟,早已被丧尸尸体彻底填满,填平,变成一条由腐烂血肉堆积而成的通路。原本坚固高耸的水泥围墙上,挂满了残肢、碎肉、发黑的血迹,弹孔密密麻麻,如同蜂窝。

不少地段的围墙,已经被丧尸硬生生撞出缺口,士兵们用身体堵上去,倒下一个,补上一个。

守军弹药,彻底告罄。

打空,机枪耗尽,手雷扔光,迫击炮弹打完……到最后,所有人手里只剩下军刺、工兵铲、铁棍、甚至捡来的钢筋与骨头。

每一个人都到了体力、精神、意志的崩溃边缘。

伤口、血迹、疲惫、恐惧、绝望……弥漫在每一寸阵地。

就在所有人以为,尸会继续疯狂冲锋、将他们彻底淹没的瞬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如同水一般进攻的丧尸群,动作突然齐齐一顿。

然后,它们如同接到统一指令,开始整齐地后退。

疯狂的嘶吼消失了,冲锋停止了,厮中断了。

数以万计的丧尸,如同水退,齐刷刷向后散开,在战场中央,硬生生留出一条宽阔、空旷、笔直的通道。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微风卷过硝烟,以及守军们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那……那是……什么?”

一名士兵声音发颤,抬手指向远方通道尽头。

林渊顺着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大地,从轻微的震颤,渐渐变成剧烈的晃动。

一步。

一步。

沉重、缓慢、却带着碾压一切气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那个他在桃花源里亲眼目睹、在噩梦里反复出现的梦魇,再一次出现在视野之中。

只是这一次,它比当初更加恐怖,更加巨大,更加不可战胜。

它的身高已经接近三米,原本臃肿的肉山身躯,经过一路吞噬与进化,变得更加庞大狰狞。浑身溃烂的脓包早已瘪、硬化、结痂,形成一层暗紫色、坚硬如铁的角质甲壳,普通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点火星,本无法穿透。

背部脊椎处,一骨刺疯狂生长,粗壮、锋利、弯曲,如同巨型战斧,斜向天空,泛着冰冷寒光。

它每迈出一步,沉重的脚掌都会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泥土飞溅,大地颤抖。

它已经不再是一只畸形异化的丧尸。

它是一座活着的、移动的、毁灭一切的重装坦克。

在它宽阔畸形的肩膀上,挂着几具破碎不堪、早已腐烂的人类尸体,随风晃动。

那不是食物,是战利品。

是它一路碾压、一路摧毁、一路征服的荣耀勋章。

它走到距离基地机枪射程之外,缓缓停下。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巨口的恐怖头颅微微抬起。

一对陷进厚重肉里、浑浊灰白的小眼睛,穿透漫天硝烟与血色,穿过尸山血海,精准无比,死死锁定了站在高台最前方的林渊。

它记得。

它记得这个男人。

记得这个用火烧它、从它眼皮底下逃走、摧毁它的领地、死它的“信徒”的人类。

它记得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身影。

下一秒。

“吼——!!!”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灵魂、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咆哮,从巨型巨口中爆发出来。

声波席卷战场,震得人耳膜出血,头晕目眩。

周围,数以万计的丧尸,瞬间再次狂暴。

如同被点燃的桶。

“吼——!!!”

“——!!!”

守军们发出绝望而悲壮的呐喊。

林渊丢掉手中早已打空弹匣、毫无用处的长枪,任由它落在地上。

他缓缓抬手,握住腰间的军刀,刀柄微凉而熟悉。

“呛啷——”

寒光出鞘。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酸痛到极致的肩膀,挺直早已布满伤痕的脊梁,眼神平静,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真正的绝境。

真正的死战。

真正的,钢铁长城的绝响。

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