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开着。
面前是一堆硬币。
我每天出摊收的零钱,回来会放在一个铁罐子里。一块的、五毛的、偶尔有一毛的。
我把它们倒出来。
一个一个摆。
一块,一块,五毛,一块,五毛,一块,一块。
摆成一排。
然后第二排。
第三排。
一共四十七块五。
这是这周的零钱。
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回铁罐。
盖好盖子。
关灯。
3.
朵朵上大班了。
班里三十二个小朋友。
有一天她回来,坐在小板凳上不说话。
“怎么了?”
她低着头。
“朵朵?”
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刘一凡说我家很穷。”
我蹲下来。
“她说我书包旧。她说她爸爸开的是大车。她问我爸爸开什么车。我说我爸爸坐公交车。”
她说完,眼泪掉下来了。
“妈妈,我们家是不是很穷?”
我抱住她。
“不是。咱们家不穷。只是——”
我顿了一下。
“只是咱们家比较节约。”
她在我怀里哭。
很小声。
像怕被隔壁听到似的。
我抱着她,没出声。
我能说什么?
我说你爸爸其实藏了五十万?
我说你爸爸可能不止赚五千?
我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我自己还不确定。
我只知道一个数字:五十万。
还有一间“有电梯的大房子”。
我需要知道更多。
我需要看到。
那天晚上,朵朵睡着以后,我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朵朵说过一句话:“爸爸的手机上有两个计算器。”
我问她:“两个?”
她说:“嗯。一个白的,一个蓝的。爸爸说蓝的那个不能玩。”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我在意了。
两个计算器。
我等到凌晨一点。
刘建成睡了。呼吸很沉。
我从他枕头边把手机拿过来。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八年没变过。他生。
我打开屏幕。
找到第二个计算器。
蓝色图标。
点开。
弹出一个密码框。
不是计算器。
是一个记账APP。
密码我试了他妈的生。
进去了。
屏幕上的字很小。
我把亮度调到最低,侧过身去看。
第一个页面是“收入”。
2024年1月:工资到账35,000。
我的手停住了。
三万五。
他说五千。
实际是三万五。
七倍。
我往下翻。
2024年2月:工资到账35,000。年终奖到账180,000。
十八万。年终奖十八万。
他从来没有提过“年终奖”三个字。
从来没有。
我继续翻。
2023年:年终奖180,000。
2022年:年终奖175,000。
三年。加起来五十三万五。
光年终奖就五十三万五。
我做早餐店三年,总收入十三万六。
他一年的年终奖比我三年的总收入还多。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我没有放下手机。
我妈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敏芳,碰到事了,先把事情弄清楚,再哭。”
我把眼泪咽回去。
继续翻。
我想起我妈走的时候。
两年前。胃癌。
住院费那个月,我找刘建成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