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月薪4000算低的吧?
4000乘以12个月,乘以7年。
三十三万六千块。
这是我应得的工资。
我一分没拿到。
而他跟我说“每单赚八块”。
3.
那顿饭之后的第三天,我开始睡不着。
不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是脑子里全是数字,关不掉。
白天在厂里我还是正常活。接客户电话,核对出货单,安排物流。
但一到晚上,我就开始想。
雨彤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学校有个美术兴趣班,580块一学期。
她回来跟我说:“妈妈,李雅琪报了美术班,画画可好看了。”
我说等等。
去找赵建军商量。
他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五百八?什么的?画画?画画能当饭吃?”
我说就是个兴趣班。
“这个月刚付了一批原材料的尾款,紧。下学期再说。”
下学期我又提了一次。
他说,“再等等。”
再后来,雨彤不提了。
我也不提了。
580块。
如果每单利润真的只有8块,580是72.5单的利润,我可以理解。
但如果每单利润是四十五块——
580块,不到13单。
他们厂一天出货就不止13单。
后来有一次我收拾赵建军的外套准备送去洗,口袋里掏出一张烟盒的锡纸。
不是普通的烟。
利群。一条利群也要小三百。
他当着我的面抽二十块一包的红双喜。
我问过他一次:“偶尔想抽好的,为什么不买?”
他说:“抽什么不是抽,省一块是一块。”
然后我在他仓库看到了中华。在他口袋里掏出了利群。
他省给我看。
那年冬天,我中暑了。
不是夏天,是冬天——厂里装了新的加热设备做赶工,车间温度太高,我在里面盘了一上午的库存,出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墙蹲了下去。
赵建军在办公室。
我打电话给他。
他说:“没事吧?喝点藿香正气水,仓库那边有,我上次进的。去医院嘛?也不是什么大病。”
我挂了电话,自己去仓库翻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喝了。
然后在仓库的折叠床上躺了一下午。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机上有两条客户催货的消息。
我回了消息。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回办公桌继续对账。
赵建军下班回来,问了一句:“好点了没?”
“好了。”
这件事就过去了。
过年的时候,婆婆刘桂兰从老家来。
吃年夜饭,发红包。婆婆从口袋里掏出红包,一个一个发。
大伯家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我看见信封鼓鼓的。
轮到雨彤。
一个薄薄的红包。
晚上回房间我打开看了一眼——200。
我没说什么。
雨彤打开她的红包,看了一眼数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我。
“妈妈,是不是因为咱家穷?”
我的手停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小宇哥哥说他给了他一千。”
小宇是大伯家的儿子。
一千和两百。
我摸了摸雨彤的头。
“不是穷。年纪大了,可能拿错了。”
雨彤点点头。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