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我觉得行。”
婆婆:“再说吧。”
赵建军——我丈夫——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
一条都没有。
他没有帮她说过话,但他也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
水声停了。建军从浴室出来。
“你拿我手机嘛?”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
“帮你看了一眼时间。”
他擦着头发,没有多问。
我关了灯。
盯着天花板。
那个群建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吴红梅发了四十七条消息。
四十七条。
每一条都在说我。
每一条都是刀。
而我丈夫一条都没回。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原来在“赵家人”这个群里,我不是赵家人。
2.
第二天我去店里开门。
七点半,和过去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卷帘门拉起来的声音很响,我拉了六年,已经听不见了。
但今天我听见了。
很空。
店里没有第二个人。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开账本。六年的账本摞在一起有二十多公分高。每一本封面上我都写了期。
2019年1月—2019年12月。
2020年1月—2020年12月。
一直到2024年。
每一笔进货、出货、赊账、收款,我全用手写了一遍再录到电脑里。
六年。
我以为这是我的功劳。
原来这是我的“嫌疑”。
上午来了个老客户,说要两百包水泥。我帮他算账、开单、安排送货。忙完快十一点了。
婆婆打电话来。
“小琴,中午别做饭了,我自己弄。”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种话。以前都是我做。
“妈,我已经买了菜了。”
“不用了。”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三个字。
又想起那个群名。赵家人。
——
中午我还是做了饭,端去了隔壁公婆的房子。
婆婆开门,看了一眼菜,说:“放桌上吧。”
没有别的话。
以前她会说“哎哟做这么多”,会给我夹菜,会让我先坐。
现在她连看我的眼神都是称重的——好像在估量我身上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我在他们家吃了顿饭。
公公吃得慢,没说话。婆婆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婆婆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婆婆在身后突然说了一句:“小琴,那个……店里的账本你有没有备份?”
我手上的碗差点没拿住。
“妈,您问这个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建国他们过年不是说想看看经营情况嘛。”
建国和红梅已经三年没回来过过年了。
去年过年,我和建军两个人在店里值班,大年三十晚上煮了碗速冻饺子。
“有的。都在电脑里存着。”
“哦。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我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水流很细。这几天水压不够,物业说在修。
我一个碗一个碗地冲。
六年了。
她第一次问我账本。
——
晚上回到店后面的小屋,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我这六年拍的所有单据照片。每一张进货单、每一笔转账截图,我都拍了照留底。
不是因为我防着谁。
是因为店里有时候忙,账本不在手边,我先拍一张回头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