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婆子扔给她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和一双草鞋。
“从今天起你住那间柴房,每天的活:洗一百件衣裳,搓不净就不许吃饭。”
柴房不到四尺宽。
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墙角有老鼠跑过的痕迹。
姜荔坐在稻草上,把膝盖抱进怀里。
她没有哭。
已经过了哭有用的年纪了。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想: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
因为御书房离浣衣局太远了。
远到一个皇帝的耳朵,再灵也够不着。
同一时刻。
萧珩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从入夜开始,脑子里就安静了。
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了。
像一一直在嗡嗡响的弦,忽然断了。
他站起来。
“刘全。姜荔呢?”
刘全跪下:“回皇上,太后懿旨,将姜荔调入浣衣局了。”
萧珩手指慢慢攥紧。
太后。
他登基三年,太后从未手过后宫的宫女调动。
今天破例了。
为了一个粗使宫女。
——不。
不是为了一个宫女。
是为了切断他的耳目。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太后知道姜荔对他有用。
但太后不可能知道心声的事。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他身边,替太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慢慢坐回去。
手按住膝盖,没人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三年了。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至少掌握了半壁朝堂。
原来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全是他的人。
他没有立刻去接姜荔回来。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对姜荔的在意,等于告诉太后——这个宫女比他表现出来的更重要。
那姜荔只会更危险。
他需要等。
等他先查清楚,太后在他身边埋了几颗钉子。
萧珩翻开那份民间大夫暗中递上来的药理报告。
上面写着:臣验过皇上所呈之汤药残液,其中含有微量乌头碱与雄黄浸提物。
单次剂量极小,不足以致命。
但若服用,半年之内,将耗尽心脉。
贵妃的安神汤,是一碗慢性毒药。
萧珩合上报告。
他终于把两条线串起来了。
贵妃投毒。
太后架空。
一个害他身体,一个夺他权柄。
她们之间是各自为政,还是蛇鼠一窝?
他目前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答案藏在姜荔的心声里。
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情报员的小宫女,是他翻盘唯一的筹码。
他必须把她从浣衣局弄出来。
用一种不惊动任何人的方式。
06
姜荔在浣衣局熬了七天。
七天。
每天从天不亮洗到入夜。
双手泡在碱水里,皮肤裂开,渗着血丝。
第三天的时候指甲盖翻了一片。
她用布条缠上,继续搓。
管事婆子叫洪嬷嬷,五十多岁,是太后的远房表亲。
洪嬷嬷每天来巡两趟。
第一趟看她洗得够不够卖力,第二趟看她有没有偷懒。
“手上那点伤算什么?当年我刚入宫那会儿,十指头全是冻疮,一声都没吭过。你们现在的丫头就是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