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像有人拿锤子在你太阳上敲。
每一下。
每一下。
每一下。
糖糖开始做噩梦。
她半夜会突然坐起来,大哭。
“妈妈,楼上来了!楼上来了!”
我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碎。
六岁的小孩。
怕的不是鬼,不是怪物。
怕的是楼上的低音炮。
2.
我报了警。
第一次报警,是搬进来的第三个月。
警察来了,上楼敲门。
陈浩开门,态度特别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注意。”
警察走了。
音乐停了半小时。
然后又响了。
我又报警。
警察又来了。
“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下一次还是一样。
我报了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次都是“口头警告”。
我问警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警察说:“邻里,建议你们协商解决。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走法律途径。”
法律途径。
我去咨询过。
律师说:“噪音扰民可以,但你需要证据。需要找专业机构做噪音检测,而且要证明噪音超过国家标准。”
“那得花多少钱?”
“检测费加上诉讼费,少说也得两三万。而且这种案子,就算赢了,赔偿也不高。关键是执行难。”
两三万。
我和赵明远每个月还着八千的房贷,加上老人的医药费、孩子的学费。
两三万,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就算赢了,执行难。
什么意思?
意思是法院判了他赔你钱、让他安静,他照样蹦迪,你也拿他没办法。
我去找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门口,一个小平房。
物业经理姓马,四十来岁,圆脸,笑呵呵的。
“马经理,楼上的噪音问题,你们能不能管管?”
“苏女士,你反映的问题我们了解。”老马翻了翻本子,“我们已经上门提醒过三次了。”
“提醒没用。”
“这个嘛……”他搓了搓手,“物业毕竟没有执法权。我们只能劝,不能强制。”
“那你们劝了三次,有用吗?”
“这个……我们会继续跟进的。”
跟进。
这个词我听了一年半。
每次去找物业,得到的都是“继续跟进”。
跟进到哪了?
跟进到我爸心脏病发作了。
那天晚上,楼上照常蹦迪。
凌晨一点多,我爸从房间出来,脸色发白。
“晓棠……口疼……”
我吓得手都在抖。
赵明远打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楼上的音乐还在响。
咚。咚。咚咚咚。
EMT在楼道里往上抬担架的时候,低音炮的震动从墙壁传过来。
我跟在担架后面,眼泪止不住。
我爸躺在急救床上,氧气面罩扣着脸。
走廊尽头,陈浩家的门缝里漏出彩色的灯光。
他们在蹦迪。
我爸在急救。
同一栋楼。
一墙之隔。
急诊室里,医生说:“老人家本身有心脏病史,加上长期睡眠不足,情绪紧张,诱发了心绞痛。”
长期睡眠不足。
情绪紧张。
我爸在翠湖花园住了两年。
两年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