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他烦躁地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江舟,你能不能别较这个劲了?去查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查完没问题,我妈不就闭嘴了?”
“那你呢?”
“什么?”
“你的检查结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那个……回头再说。”
“回头是什么时候?你让我先去查,查完没问题,然后呢?你妈会觉得是检查不准,让我再查一遍。然后再查一遍。”
“你想太多了……”
“我没想太多。我是妇产科医生,这种情况我见过不下一百次。女方反复检查,一切正常。男方死活不去。最后女方被诊断成’不明原因不孕’,背这个锅背一辈子。”
韩柏不说话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到里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戒了两年的烟,又抽上了。
那一周,我们几乎没有正常交流。
早上他先出门,晚上我先睡下。
偶尔在厨房碰上,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烦躁。
那种“你为什么不能配合一下”的烦躁。
周五晚上,我在医院值夜班。
凌晨两点,一台急诊手术结束后,我在休息室里刷手机。
看到韩柏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火锅店的照片,四个人,两男两女。
配文:老同学聚会。
我放大了照片。
坐在韩柏对面的女生,短发,圆脸,穿着一件驼色大衣。
她的杯子和韩柏的杯子挨在一起。
桌上有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另外两个人用的是啤酒杯。
红酒,两只高脚杯。
一只是韩柏的。
另一只是她的。
我截了图。
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值班床上盯着天花板。
走廊里有婴儿的哭声,尖尖细细的,一阵一阵。
我听了很久。
直到那声音渐渐变远,变成一片安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钱玉华笑盈盈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拆开。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预约单。
是一张离婚协议。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
我坐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不大。
但堵不上了。
05
正月十五,钱玉华打电话让我们去家里吃元宵。
我本来不想去。
韩柏说:“你不去我妈又该多想了。”
我去了。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我没见过的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圆脸。
驼色大衣。
就是朋友圈照片里那个人。
钱玉华热情地介绍:“这是薛瑶,你们韩叔叔的朋友的女儿,刚回国,暂时没地方吃饭,妈叫她来家里坐坐。”
薛瑶冲我笑了笑:“嫂子好。”
她叫我嫂子。
声音甜甜的。
吃饭的时候,钱玉华一直在夸薛瑶。
“瑶瑶做的蛋饺可好吃了,你们尝尝。”
“瑶瑶在国外学的营养学,以后谁嫁给她可有福了。”
“瑶瑶特别会照顾人,上次来家里帮我捶了一小时的背。”
上次。
不是第一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