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你妈之后被弄走的,”陈芳说,“理由是‘教学水平不达标’。但真实原因是,我拒绝帮王建国伪造学生成绩。”
“伪造成绩?”
“对,”她说,“王建国有个关系户的孩子,成绩很烂,但非要进重点班。王建国让我把他的期末考试成绩改高一点,我不肯,就被辞退了。”
“这……”
“这还不算什么,”陈芳说,“后来我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十几个。”
十几个。
我愣住了。
“十几个老师被王建国弄走?”
“对,”陈芳说,“有的是不肯送礼,有的是不肯听话,有的是得罪了他的关系户。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都一样——被辞退,档案里被写上各种难听的话,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想起我妈这十六年的生活。
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被人看不起。
原来不止她一个。
原来有十几个人,跟她一样。
“陈老师,”我说,“是您举报的王建国吗?”
她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她说,“是我们一起。”
“我们?”
“对,”她说,“当年被王建国弄走的人,有一部分一直没放弃。我们私下里保持联系,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对,”她说,“王建国在位的时候,上面有人保他。但去年,他的靠山退休了。我们就知道,时机到了。”
我恍然大悟。
“所以举报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陈芳说,“但你妈是当年第一个被弄走的,我们一直记得她。她是导火索,虽然不是火。”
我想了很久。
“陈老师,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她说,“我们没告诉她。她那时候怀着你,身体不好,精神压力也大。我们不想给她添麻烦。”
“那您今天为什么告诉我?”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因为我不想让你背这个锅,”她说,“你什么都没做,却被全校骂。这不公平。”
“可我如果说出去,会不会影响你们?”
“不会,”她说,“该交的证据我们都交了,该走的程序也都走了。王建国跑不掉。”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当年被辞退的时候,王建国给了她50块钱,对吧?”
“您也知道?”
“知道,”她说,“不止50块。王建国当校长这十五年,贪污受贿的金额,初步统计是870万。”
870万。
50块。
我又想起那个数字。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说,“我会保密的。”
“不用保密,”她说,“过几天就会公开了。王建国的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陈老师,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当年那十几个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她沉默了很久。
“有人改行了,有人出国了,有人生病了,有人……走了。”
走了。
我听懂了。
“我妈算是最幸运的,”陈芳说,“至少她还活着,还有家庭,还有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星,”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