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我冲了上去。
我的爪子扒住他的裤腿,我的牙齿咬住他的脚踝。我咬得很用力,用力到能尝到血的味道,又腥又甜。
他一脚把我踹飞了。
我的身体飞出去,脑袋撞在茶几角上。
嘭。
那一声很响,响得我的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全是黑的,黑里有一片一片的白光在闪。那些白光像闪电,一道一道地劈过来。
我趴在茶几底下,用爪子撑着地想站起来。
但我的腿不听使唤。
我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我看见铲屎官的手。
她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垂在半空中,微微地晃了晃,像一片秋天落下来的叶子,晃晃悠悠地往下飘。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再也不动了。
我张了张嘴,想叫一声。
但我叫不出来。
周牧野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很重,像刚跑完很远很远的路。他低头看着铲屎官,看了很久很久。
“你我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你我的……”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他的手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铲屎官。
他把她拖进了卧室。
我躲在茶几底下,浑身发抖。
四
我在茶几底下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腿在流血。茶几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把腿上的白毛染成了红色。我低头舔了舔,血是温的,咸的,带着铁的味道。
卧室里传来声音。
先是水声。哗啦哗啦的,是浴缸在放水。
然后是拖拽声。嗤——嗤——嗤——,很沉,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着走。
然后是塑料袋的窸窣声。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老鼠在墙底下跑来跑去。
然后是水声。又是水声。水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在茶几底下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
我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
又闭上眼睛。
又睁开眼睛。
我不想闭眼。因为我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只手。那只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的手,垂在半空中,微微地晃,然后停住,不动了。
我一直看着客厅的钟。
钟上有一细细的针,走得最快。还有一粗一点的针,走得慢一点。还有一最短的针,几乎看不出在动。
我不知道那些针是什么意思。铲屎官教过我,但我没学会。我只知道那走得最快的针转一圈,铲屎官就会从厨房端出我的晚饭。
那最快的针转了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我数着。
一圈,两圈,三圈……数到四十七圈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周牧野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来的时候穿的是深蓝色的卫衣,现在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我没见过那件外套,应该是从卧室衣柜里拿的。
他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那个袋子很大,很沉,鼓鼓囊囊的,拎在他手里晃晃悠悠。他走一步,袋子晃一下。
晃的时候会有声音——不是硬物碰撞的声音,而是软的、沉的、闷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