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痒
夜深人静。
主卧里传来了李娇如雷的鼾声，震得地板都在颤。
但更清晰的，是李强翻来覆去的动静，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皮肤的声音。
“滋啦——滋啦——”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这声音，如同听着仙乐。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声尖叫吓醒的。
“啊——！你的脸！”
是李娇的声音。
我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给念念戴好防护装备，才打开房门。
客厅里，李强正站在镜子前，双手颤抖着捂着脸。
李娇站在一旁，一脸惊恐，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我走过去，看清了镜子里的李强。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李强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的红肿已经变成了大片的紫红色斑块，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晶亮的小水泡。
有些水泡已经被抓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水，结成了恶心的痂。
最可怕的是，他的眉毛和发际线边缘，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像鱼鳞一样翻翘着。
整张脸，就像是一个发霉的烂番茄。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
我故作惊恐地冲过去，声音颤抖，“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了？”
李强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满是恐慌和暴躁。
“方茵！你给我涂的什么药？！为什么越涂越痒！越涂越烂！”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就是那个皮炎平啊！以前你过敏不都用这个吗？”
我一脸无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是不是昨晚吃了发物？还是……还是家里有什么不净的东西？”
说到“不净的东西”时，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娇。
李娇立马炸毛了：“你看我啥？我是净人！肯定是你那个药过期了！或者是你买的假药害我哥！”
“我没有……”我委屈地低下头。
“行了！别吵了！”
李强烦躁地挥手，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溃烂处，疼得龇牙咧嘴。
“痒……太痒了……”
他忍不住又伸手去抓。
那种痒，是钻进骨头缝里的，是万蚁噬心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十指成爪，在脸上狠狠地抓挠。
皮肉被撕裂，脓血混着皮屑簌簌落下。
“别抓了！再抓就毁容了！”我假惺惺地去拉他的手。
“滚开！”
李强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顺势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眼里却全是冷意。
就在这时，念念抱着她的小画板从房间里出来。
那是她准备参加幼儿园绘画比赛的作品，画了好几天才完成的。
“爸爸，你怎么了？”念念怯生生地问。
李强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看到念念，不仅没有一丝父爱，反而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倒霉吗？滚回屋去！”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
“砰！”
杯子砸在念念脚边，碎了一地。
玻璃渣飞溅，划破了念念的小腿。
“哇——！”念念吓得大哭起来。
李娇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哭什么哭？丧门星！一大早哭丧呢？把你爸的脸都哭烂了！”
她走过去，一脚踩在念念的画板上。
“咔嚓”一声。
画板断裂，那幅色彩斑斓的画作被踩得稀烂，上面还沾上了李娇那恶心的脚印。
“这种破画还当个宝？我看就是这画上的颜料有毒，熏坏了我哥的脸！”
李娇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念念看着毁掉的画，哭得喘不上气来。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念念，看着她腿上的血痕，看着那张被毁掉的画。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烟消云散了。
李强还在疯狂地抓脸，那张脸已经烂得像个鬼。
李娇还在得意洋洋地骂骂咧咧。
我抬起头，看着李强，眼神冰冷刺骨。
“李强，既然这么痒，不如去医院看看吧。”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说不定，是你最亲近的人，送了你一份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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