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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断电话后,家宴上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童声:
“小姑姑好像哭了。”
说话的是我五岁的小侄子,刚刚视频时,他就一直挤在边上,试图和我打招呼。
另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紧接响起:
“对啊,表姐好可怜,路上都结冰了,你们光让她去买年礼,却没有一个人去接她!”
说这话的是我上大学的表妹,她愤愤站起来,朝喝得满脸通红的李典瞪了一眼,说:
“姐夫也是,我听说表姐刚做过手术,你不心疼她反而在这儿喝大酒!大人们催生,你也跟着起哄,你不知道备孕不能喝酒吗?”
表妹还想继续,被大伯一把拽开,狠狠扇了一耳光。
“混账!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小玩意说话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表妹捂着发烫的左脸,摔门跑出包间。
大伯猛地拍桌,气到嘴唇都哆嗦起来。爸爸忙端着酒杯请罪:
“大哥别气,都怪我家吴盼南不好,三十多了还闹离家出走,给小辈们没树立好榜样。待会她来了,我让她给你磕头赔不是!”
李典被拍桌吓到酒醒了三分,也凑上去劝大伯,大伯拍拍他的肩:
“小屁孩说话,女婿你别放心上。哪个男人不喝酒,喝酒就生不了孩子?笑话!”
其他叔伯纷纷附和,拉着李典回到座位,妈妈亲自给他倒满酒,语气含嗔:
“盼南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她平时哪儿敢和我们挺腰子。一定是女婿对她太好,让她无法无天了!这杯酒你得喝,不喝不行。”
李典本来还因为表妹的话,想到医生让他戒酒来着,医生说他再喝酒抽烟,都找不到几条能动的蝌蚪了。可听妈妈这么一劝,加上叔伯们都说没事,瞬间又酒虫入脑,一杯杯喝起来。
一小时过去,我还没出现。饭店工作人员来催买单,叔伯们齐齐偷瞄爸妈。妈妈立刻起身拉走饭店人员,让大家接着打牌接着吃喝,别影响女婿和大家过年。
走出包间,妈妈才发现自己被拉黑。无奈,她只能借饭店人员的手机联系我。我本想挂断,却不小心误触接通。
妈妈声音直冲耳膜:
“吴盼南!在哪儿鬼混呢,还不快来!你还拉黑我,跟谁学的!”
我盯着高铁站大屏的车辆信息,语气淡漠:
“我不会去,以后你也别再联系我。”
妈妈明显愣住,不敢信我又一次拒绝她。饭店人员指指账单,妈妈刚想发火又软下语气,说道:
“妈不是催你,我们惦记着你还没吃饭,想让你过来一家人聚聚。你不是想吃清淡的吗,我还给你点了蓝莓山药,快来吃!”
上午备菜时,我望着满桌子油腻和爆辣,忍不住提醒他们,年纪大了饮食要清淡。那时她说:
“知道你口味淡,但女婿爱吃这些,人家难得吃顿我做的菜,你还要挑刺。”
我叹了口气,说我山药过敏。小时候一吃山药我嗓子就痒,和妈妈说过后,她以为我挑食,愣是蒸了一个月山药让我吃,等我窒息入院她才不做了。
现在她说惦记我,却给我点了蓝莓山药,还是在正常饭点的两个半小时后。
我轻轻抹了把泪,身后车辆检票的广播音响起。
妈妈声音从手机猛地传来:
“什么动静?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