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李保国从田墨轩那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秘营的小路上,脑子里还回响着师父今晚讲的那段《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些话他前世背得滚瓜烂熟,可今晚听师父讲来,却像第一次听见一样。

走到半路,他忽然站住了。

一些模糊的东西,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前世读过的历史书,看过的纪录片,刷过的帖子——那些碎片式的记忆,忽然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1955年,南北越战争爆发。

1961年,美军大规模介入越战。

理由?怕北越统一后,共产主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东南亚一个接一个倒下。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十几年的战争,几百万人的死亡,无数家庭的破碎。美国人最后走了,可这片土地已经千疮百孔。

南越华人呢?

他们在历史里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被利用,被抛弃,被遗忘。有些人逃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留下来,变成新政权里的“异类”,小心翼翼地活着。

李保国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站在那里,夜风吹过来,却吹不散心里的寒意。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十年后,这片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地方,会在美军的轰炸机下变成废墟。那些他拼了命救回来的人,那些在技工学校里学技术的年轻人,那些在田里秧的农民,那些在街上叫卖的小贩——

都会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周卫国的住处走去。

周卫国正在看地图,见李保国推门进来,眉头动了动。

“这么晚?”

李保国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息。

“周叔,”他说,“咱们得谈谈。”

周卫国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谈什么?”

李保国深吸一口气。

“谈未来的仗,怎么打。”

接下来的一刻钟,李保国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南北越战争,美军介入,多米诺骨牌理论,越战的走向和结局,美军战斗力的巅峰与衰落,甚至提到了后世索马里海盗怎么把美军按在地上摩擦。

周卫国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

等李保国说完,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卫国盯着他,目光很深。

“李保国,”他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李保国迎着他的目光。

“周叔,我不能说。但你可以信我。”

周卫国沉默着。

窗外,夜风吹过橡胶林,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周卫国才说:“好,我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那幅巨大的南越地图。

“你刚才说,北越有十万军队?”

李保国点头。

周卫国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咱们现在有三万正规军,一万五民兵。武器都是美械德械,装备精良。如果正面硬刚,一个打三个,未必不能打。”

他顿了顿。

“但你说的对,关键是空军。”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河内,海防,谅山。这些地方,如果有飞机轰炸,地面部队本扛不住。反过来,如果咱们没有空军,北越那边只要弄来几架飞机,咱们就被动了。”

李保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周叔,北越现在没有空军。苏联的援助还没到。这是咱们的时间窗口。”

周卫国看着他。

“你想买飞机?”

李保国点头。

“欧洲那边,二战结束,大批飞机闲置。有些穷国养不起,当废铁卖。咱们出钱,买他十几架,再招一批穷困潦倒的飞行员——”

他顿了顿。

“十架八架飞机,分分钟教北越做人。”

周卫国沉默了一息。

“飞行员好办。欧洲那边,德国、法国、英国,有的是打过二战的老兵。只要钱给够,愿意来的大把。”

他看着地图。

“可飞机买回来,往哪儿放?跑道呢?地勤呢?防空呢?”

李保国早有准备。

“西贡郊外有个旧机场,法国人建的,战后废弃了。修一修,能用。地勤可以送去香港培训,或者直接从欧洲挖人。”

他顿了顿。

“周叔,这事要快。拖一年,苏联的飞机就到了。”

周卫国点点头。

“坦克呢?”

李保国道:“造。咱们有车床,有技工学校,有从德国挖来的人才。先组装,后仿制,再改进。三年之内,建一个坦克营。”

周卫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小子,”他说,“想得比我还远。”

三天后,华联会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陈嘉泽坐在主位,听李保国讲完,脸色变了又变。

“打北越?”他声音有些颤,“那可是十万大军。咱们才三万人……”

李保国摇头。

“陈叔,不是打。是赶。”

他走到地图前。

“把北越赶到十七度线以北。就跟朝鲜一样,划线而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过了十七度线,就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过去,他们也别想下来。”

陈嘉泽愣了愣。

“那……法国人呢?”

李保国笑了笑。

“法国人?法国人很快就不在了。”

收买法国人,比想象中容易。

阮文绍——那个已经被华联会喂饱的总督府副秘书长——牵线搭桥,把西贡法军司令部的几个关键人物,一个一个约出来喝茶。

喝茶的地方,是堤岸区一间不起眼的茶馆。茶馆的老板是华联会的人,包厢里装着暗门,万一有事,人可以从后巷消失。

第一个来喝茶的,是法军西贡守备司令,一个叫皮埃尔的准将。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睛却透着精明。

李保国亲自作陪。

茶过三巡,李保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推到皮埃尔面前。

皮埃尔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一点心意。”李保国道,“将军在欧洲有家人吧?这笔钱,够他们在瑞士买一栋别墅,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皮埃尔沉默了一息。

“李先生,”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保国给他倒了一杯茶。

“很简单。将军继续当你的司令,继续收你的税,继续管你的兵。只是——”

他顿了顿。

“华联会的生意,请将军高抬贵手。该放行的放行,该睁眼的睁眼。另外,如果国内有什么针对华人的行动,提前知会一声。”

皮埃尔看着他。

“就这些?”

李保国点头。

“就这些。”

皮埃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先生,”他说,“你们华人,比我想象的会做生意。”

李保国笑了笑。

“将军过奖。”

皮埃尔站起来,把那汇票收进口袋。

“愉快。”

他走了。

李保国坐在那里,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完。

阮文绍从屏风后探出头。

“李老板,成了?”

李保国点点头。

“成了。”

接下来两个月,类似的“茶会”又开了七八场。

法军的后勤部长、港口司令、警察总监、税务局长——一个个都成了华联会的“朋友”。

代价?一百三十万美金。

换来的是什么?

华联会的船只,可以自由进出西贡港,不用交税,不用检查。

华联会的工厂,可以夜开工,没人来查,没人来收“特别费”。

华联会的军队,可以在西贡郊外公开训练,法军的巡逻队绕着走。

最重要的是,法国人往巴黎报的公文里,西贡华人区的情况永远是“平静”“稳定”“配合良好”。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平静”的土地上,一支军队正在悄悄壮大。

1953年初,第一批飞机到了。

六架英国造的“喷火”战斗机,四架美国造的P-51“野马”,外加两架运输机。都是从欧洲二手市场淘来的,机身斑驳,但发动机还能用。

随飞机一起来的,还有十二个飞行员。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都有,全是二战打过空战的老兵。穷困潦倒,无处可去,听说南洋有人出高薪招飞行员,二话不说就来了。

领头的叫汉斯,前德国空军王牌,击落过十七架盟军飞机。战后被关了几年,放出来找不到工作,差点去当矿工。

站在西贡郊外那座刚修好的简易跑道上,他看着那些破旧的飞机,忽然咧嘴笑了。

“李先生,”他用生硬的英语说,“这些飞机,还能飞?”

李保国点头。

汉斯走过去,拍了拍机翼。

“能飞就行。”他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三个月后。

华联军第一支坦克部队,正式成军。

二十辆谢尔曼坦克,十五辆豹式装甲车,都是从秘营那个山腹仓库里开出来的。技工学校的学员们围着那些大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周卫国站在一辆坦克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

“从今天起,”他说,“你们是坦克兵。”

没有人说话。

“坦克是什么?是矛,也是盾。冲起来,敌人挡不住。蹲下来,敌人打不动。”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坦克再硬,也是铁包肉。上了战场,死的就是死的,活的就是活的。想活着回来,就给我往死里练。”

“是!”

几百个人的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来。

1953年秋天,华联军正式扩编到五万人。

六个步兵师,一个坦克团,一个航空队,三个独立炮兵营。

周卫国站在检阅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从面前走过。他们的步伐整齐,眼神坚定,扛着清一色的美式。

李保国站在他身边。

“周叔,”他忽然问,“你说,法国人什么时候走?”

周卫国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的光。

“快了。”他说。

远处,西贡的方向,法国人的军舰还停在港口里。

但船上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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