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
不是牲畜的骨头。
形状太规整了,关节太精密了。
我蹲在墙外,数了数。
两副。
都不完整,散落在泥土和枯叶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脊背上的寒意不是因为冷。
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年轻女人。
我嫁过来四个月了,走家串户,见过老太太,见过中年男人,见过小孩。
没有年轻女人。
一个都没有。
我加快脚步走完了一圈。
回到家,马坤站在院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我。
“累了吧,喝口水。”
和四个月前追我的时候一样体贴。
我接过杯子,没喝。
“马坤,你在城里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计划好了?”
他没回答。
热水的白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散掉了。
“你上一个老婆,是怎么死的?”
杯子从他手里滑落,摔在石板上,碎成三瓣。
他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也不擦。
“我没想害你。”
“但你知道这个结果。”
“……”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没抬头。
我关上院门,进了屋。
没锁。
锁不锁有什么区别?
我连这个村子都出不去。
04
初三。
村里开始有人来“看”我了。
不是串门,是真的来看。
像看一件新买的牲口。
孟伯拄着拐杖来了,绕着我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眼睛金得正,好苗子。”
隔壁赵婶端着一盆鸡蛋来了,笑眯眯的。
“守夜人要吃好,身子不能垮。”
我问她:“上一个守夜人呢?”
赵婶的笑僵了一瞬。
“哎呀,命不好,没扛住。”
“怎么没扛住?”
“身体不行了呗,守了三年,瘦得皮包骨头……”
冯桂花从灶房出来,打断了她。
“赵姐,年初三还串门啊?来来来,坐下喝杯茶。”
赵婶被请走了。
但我记住了一个数字。
三年。
我去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
小卖部是老孟头的儿子开的,货架上的方便面过期了半年,可乐生产期是前年的。
“有没有村志什么的?”
“啥?”
“就是记录村里历史的书。”
“你问这嘛?”
“我以前在博物馆工作,对地方文献感兴趣。”
这是实话。
嫁过来之前,我在省博物馆民俗研究室待了四年。
专攻的方向,恰好是西南地区的山神祭祀与民间信仰。
他从柜子后面翻出一本发黄的油印本,封面写着《雾岭冯氏族谱》。
我付了二十块钱,拿回家翻。
族谱里有一段记载引起了我的注意。
冯氏立村四百余年,每代设“守灵媳”一人,司夜巡之职。
守灵媳。
不是守夜人。
是守灵媳。
意思是——必须是嫁进来的外姓女人。
我继续往下翻。
每一代守灵媳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数字。
最短的,二。
最长的,九。
我数了数。
十七代。
十七个女人。
数字是她们活过的年数。
最后一个名字:赵小燕。
括号里的数字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