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碗放进水池。
手在水里。
水是凉的。
“……那五万?那五万是我妈叫我要的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我还能怎么办?反正我姐也不差这点钱……”
“行了行了不说了,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挂了。
陈燕走进厨房。
“姐,我帮你擦碗吧?”
我说:“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没察觉什么,转身走了。
“我先回去了哈,明天还上班。”
“嗯。”
门关了。
我把水放掉。
手指被凉水泡得发白。
“钱多人傻。”
四个字。
我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我从碗柜里拿出那个景德镇的马克杯。
杯壁上的小裂纹还在。
陈燕用过它。
她觉得好看。
我把杯子用洗洁精洗了两遍。
放回碗柜最里面。
刘建从书房出来:“燕燕走了?”
“走了。”
“你怎么不吭声?”
“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以往一样跟刘建说话。
他在看手机。
我也在看手机。
但我打开的是银行APP。
我翻到了半年前的转账记录。
五万整。
备注:帮姨妈手术。
我又往前翻。
找到了一笔一万二。
备注:燕燕租房。
再往前翻——
三月份,给陈燕交了两个月的房租。三千四。
四月份,陈燕说手机碎屏了,我带她去修的。六百。
五月份,陈燕过生,我给她包了个红包。一千。
六月份,陈燕说想考个证,报名费我出的。二千八。
这些我以前没仔细算过。
零零散散的。
每一笔都不多。
但加在一起——
我没算完。
手机屏幕变暗了。
我没有重新点亮。
5.
第二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以前不会做的事。
我打了个电话给老家的二舅妈。
二舅妈跟姨妈住同一个镇。
“二舅妈,我问个事。姨妈今年是不是做了个腰椎手术?”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什么手术?你姨妈?”
“对,腰椎间盘突出,说是要开刀。”
“没听说啊。我上个月还在菜市场碰到她,活蹦乱跳的。她腰不好是老毛病了,但没听说要动手术。你听谁说的?”
我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落进去了。
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没事,二舅妈,我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
姨妈没有做手术。
五万块,不是手术费。
是陈燕要的钱。
用姨妈的名义。
那五万去了哪?
当天晚上我回家,刘建不在,说出去见客户了。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
标题:这些年帮陈燕花了多少钱。
我一笔一笔往回捋。
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支付宝记录。
每一笔我都记了期、金额、用途。
有些没有转账记录的,是现金。帮她买的东西、请她吃的饭、替她付的各种费用。
我记不全了。
但能查到的,我一笔都没放过。
两个小时后,表格拉到了底。
我看着那个数字。
十二万七千四百块。
不含请她吃饭、帮她跑腿的时间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