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两个月写方案。三万六千字。每一页的数据都是我自己跑的。
写完那天是凌晨两点。我从公司走回家，路上空无一人。
一周后，汇报会。
杨建华副总主持。甲方代表坐在对面。
张丽萍站在投影幕布前，翻开PPT。
第一页，标题下面写着：
“管理部——张丽萍团队”。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方案是我的。数据是我的。结构是我的。
但“团队”两个字，把我吞了。
张丽萍讲了四十分钟。
中间有一页她卡住了。一个数据逻辑她讲不通，因为那个分析模型是我搭的，她不理解原理。
她看了我一眼。
那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看我。
我看着她，没帮腔。
她硬着头皮圆过去了，说了句“具体技术细节后续对接”。
会后，杨建华叫住了她。
“这个方案谁写的？”
“部门集体完成的。”张丽萍说。
杨建华看了看方案文档的属性，没说话。
Word文档的“作者”那一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写着：吴静。
张丽萍不知道这件事。但我知道。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四年，陈慧升了主管。
消息出来的那天，我看到她新的工牌——“管理部主管”。
我去问HR。
“我的绩效考核连续两年A，为什么这次晋升没有我？”
HR的小姑娘翻了翻材料，表情有点为难。
“吴静姐，你的专业分确实是部门最高的。但综合评分……团队协作那一项，分数比较低。”
“谁打的分？”
“部门负责人评分。”
张丽萍。
“理由呢？”
“写的是——‘缺乏团队意识，不参与集体活动，独来独往。’”
我笑了。
不参与集体活动。
你们不通知我的活动，叫我怎么参与？
我没说。
回到工位。打开AA台账。
翻到最后一行。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四年第三个月，杨建华副总找我谈话。
在他办公室。关着门。
“城东甲方反馈很好。方案是你写的。”
“张丽萍团队完成的。”我说。
他看着我。
“吴静，公司有卫星计划。直接对接集团的新业务线。需要一个负责人。你有兴趣吗？”
“什么级别？”
“副经理。”
我沉默了三秒。
“杨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
“管理部的副经理，管得到张丽萍吗？”
杨建华摘下眼镜，擦了擦。
“管得到。”
“我有兴趣。”
他点了点头。“你先把卫星做好。能力够了，我来推。”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AA台账。
从第一行拉到最后一行。
四年。
1307条记录。
我点了“自动求和”。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截图。没发朋友圈。
关了电脑。
洗了澡。
做了第二天的便当。
睡了。
5.
第五年，我几乎不在部门办公室出现了。
卫星的办公地点在六楼，管理部在三楼。
我每天在六楼，从早到晚。对接集团、跑甲方、写方案、盯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