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
“李医生,你现在过来一趟,对,现在,马上,立刻。”
我蜷在床上,冷汗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拧来拧去。
“哥……”
“我好痛……好痛啊……”
他低头看我。
顿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
“吃药就不痛了。”他说。
声音放得很轻。
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乖眠眠。”
我愣了一下。
这套动作他做得太熟练了——拨头发、塞药、低声哄。
妈妈刚死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做噩梦,每次醒来都发现他站在门口。
不说话。
就站着。
后来开始递水。
后来递药。
我忍着口的钝痛,艰难地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他垂眼看了看我的手。
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省省。”他说,“手指头都抖成这样了还点赞。”
我嘴硬:“仪式感……”
话没说完,意识就散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还黑着。
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光晕昏黄。
我听见阳台门虚掩着,霍斯予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对……让他今天就走人。”
“不给补偿。”
“理由?私德有亏,需要我写进离职证明吗?”
我脑子还糊着,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醒了最后那点瞌睡。
贺青瑞。
他要开掉贺青瑞。
我艰难地动了动——
下半身没反应。
麻了。躺麻了。
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失业。
他妈是个赌鬼,他爸中风瘫了五年,他弟刚上大一,学费还是他出的。
他要是连工作都没了——
那个破碎的他,和他破碎的家,就真的一块儿碎净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两手撑住床沿,把自己从被子里“流”下来。
对,流。
我四肢并用,以人类进化学上完全倒退回远古生物的姿态,艰难地爬向阳台。
霍斯予挂了电话,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我。
一只披头散发、睡衣凌乱、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女鬼。
他明显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
“你有病啊!!”
我拽住他的睡裤脚。
“别辞退贺青瑞。”
他眉头拧起来。
“调岗就行。”我补充。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啧了一声。
“秦眠眠。”他叫我的全名。
“你是个恋爱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11.
手机亮了。
贺青瑞的头像跳上来,满屏的绿色气泡,一条接一条。
我窝在霍家老宅的飘窗上,一条一条往下划。
【贺青瑞】21:37
眠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心想,那你和简笙深夜聊的时候,想过怎么对我吗?
【贺青瑞】21:38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心想,可是,是你先放手的。
【贺青瑞】21:39
你什么时候攀上霍总的?每次说加班都是在骗我吧?你们背着我约会是不是?
我心想,每次说“送笙笙回家”,是送到家门口还是送进心门口?
【贺青瑞】21:41
我终于看清你了!装得那么单纯,原来这么会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