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走出暖阁时，院子里所有下人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大概想不明白，为何被抛弃的嫡女，转眼间又成了万众瞩目的新娘。
我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那顶停在门口的华丽花轿。
侯府的喜婆看见我，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可算出来了！”
“快快快，世子爷都等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扶我。
我侧身避过，自己踏上了轿凳。
“我自己会走。”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暖意。
喜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络。
“是是是，大小姐请。”
花轿起。
隔着轿帘，我听见了外面宾客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新娘怎么又换了一个？”
“刚才那个不是二小姐沈清月吗？”
“听说是沈夫人搞错了，真是笑话！”
“这出来的才是嫡长女沈玉薇吧？啧啧，这沈家今的脸可丢尽了。”
“不过这沈大小姐，倒是比她妹妹有气派多了。”
这些声音，像水一般涌入我的耳朵。
我却心如止水。
脸面？名声？
这些东西，前世的我视若性命，最后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这一世，我不在乎了。
我只想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轿子摇摇晃晃，我的思绪也开始翻涌。
裴景宸。
这个男人，是我复仇之路上，最大、也最无法预测的变数。
他为何一定要娶我？
前世，他对我的厌恶是真真切切的。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排斥与疏离。
他甚至从未正眼看过我。
难道说，我的重生，也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起了某些我不知道的改变？
还是说，他也有什么秘密，需要我这块“嫡女”的身份来做掩护？
可他明明已经有了沈清月那块更听话、更心甘情愿的挡箭牌。
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我换回来？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嫁给他，或许比前世更加艰难。
但，我别无选择。
这是我唯一能脱离柳氏掌控，并拥有足够力量与她抗衡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喜乐与鞭炮的声音，比沈家那边要热闹百倍。
镇北侯府，到了。
喜婆高声唱喏：“新娘子下轿——！”
轿帘被掀开。
刺目的光线照了进来。
我扶着青竹的手，缓缓地走了出去。
入目所及，是满院的宾客，和一条用红毯铺就的、通往正厅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我挺直了脊背，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那个站在正厅门口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与我同款的红色喜服。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如神。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冬的寒潭还要冰冷。
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见他眼中闪过极淡的波动。
那是什么？
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